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150)

  李闻道掀眼。

  弘农县主...

  看来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他的呼吸沉下几分,想起支迦沙摩昔日所言,语气略带的将那几个字重复了遍:“趁你还活着。”

  男人冷冷质询一声:“褚昭仪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在平静的声音下,隐藏的是无处可发的怒火。

  褚清思没有出声否认,有的只是对成王败寇的坦然:“人寿有限,更何况你我还身处在朝生暮死的政局之中。”

  李闻道眸光闪动,再也隐忍不住,直接倾身抚上其颔,指腹擦过她的唇角,一想到这张嘴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几次实话,力道渐渐加重:“泱泱明知骗不了我,怎么总是要做此徒劳之举。”

  感到嘴角发痛的褚清思以为男子以此在阻止自己继续发声“撒谎”。

  可即使忍着痛,她仍是倔强开口:“一个小娘子而已,李侍郎难

  道还怕她会对女皇有威胁?即使她有心为父复仇,又岂是那么简单之事,她需要的不是短剑,是足以与宫中左右卫、左右威卫、左右千牛卫等人对抗的武力,甲胄、兵卒,她要如何得到?”

  她眼中展露寒光,语气尖锐:“女皇都能容下,为何你们容不下一个小娘子,为何就不能让一个即将离世的母亲知道女儿以后都会无忧,为何不能让她怀着慰藉之心去往黄泉。”

  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弥漫出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

  面对女子的质问,李闻道缄默看着她,自然便察觉到那些与自己敌对的情绪,墨眸轻颤,只是很快又恢复,恍若她所说的一切与自己都毫无关系。

  他并不在意那对母女会如何。

  可...

  李闻道却还是觉得手指被其齿给刺出了血。

  他想缓解,于是低头咬上女子的唇肉一口,一触即分后,低下声,喉中所发出的声音含着浓浓的劝诫之意,每一字都咬得极重:“我是怕你引火自焚,最后就真活不久了。”

  不管她是何目的,居然如此大胆地将李询之女带到女皇面前,若是稍有不慎,天子大怒,死的人中是否会有她。

  且当下的太子是武照,此举无疑会让太子宫那边心生不满。

  褚清思是个遇软则软,遇硬则硬的人。

  发觉对方言语中的无奈,她用食指描摹着男人紧绷到难看的嘴角:“阿兄不懂。”

  “不懂我在父兄死后,心里有多怨恨李询,可最后我又拼命想要救下他,因为我畏惧,畏惧在这天下再也找不到父兄存在过的痕迹,我救李见音也是同样的。”

  李闻道像是已经彻底束手无策。

  他将头埋入女子颈侧,其声低落到像是哀求:“不要忘记你说过。”

  褚清思茫然:“什么。”

  李闻道哑然失笑:“只要一日不被赐死就绝不信自己走到了绝路。”

  褚清思扬长颈,下颔轻抵在男子的宽肩上,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帷裳外开始步入昏暗的洛阳。

  在她无人发觉的眼底,融入了一点哀意。

  其实她依旧没有说真话。

  为何要撒谎。

  她不知道,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她不敢博,再或者是因为他心中还是铭记着妇人的伯乐之恩,所以在洛阳这盘棋局中,他们注定只能各自为伍。

  就像时至今日,她也始终都不知道当时男子所隐瞒的部分究竟是什么,她亦不想再去探究,可能她终于明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愿言说的隐秘。

  哪怕是面对最亲近的人。

  比如自己同样有很多父兄及他都曾不知道的事。

  忽然感到疲倦的褚清思抬起双臂,从男子头侧绕过,抱住其肩背,脑袋也干脆枕在了他的肩上。

  对于李询,既有父兄从小的影响,还有..维护李氏血脉是她们褚家的家学,是所有追随过先王的人的本能。

  但同时,李见音的身上又常常让她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还有裴姿容,一个被遗忘在掖庭的女人。

  即使曾经有过太子询的爱又如何呢。

  李阿仪只爱她的长兄李询,哪怕是知道长兄生前最爱的妻女即将死在掖庭,依旧可以无动于衷。

  女皇?

  女皇连赐封其女为县主,都要等她死后。

  裴姿容宛若是玉璧上的微尘。

  李询死,玉璧碎,微小的尘就无人会看见了。

  可她自问,选择帮助裴姿容母女仅仅是因为李询,仅仅是因为于心不忍吗。

  不是。

  毕竟为那些纯臣心中的李氏太子留存住最后的血脉,待来日又是否会成为自己立足于陇西李氏集团的束脩。

  大概,二者皆有之。

  至于太子照及崔孝,他们压根就不会将一个只有联姻之用的小娘子放在眼里,且崔孝还需要自己。

  如果活着的是幽王李见瑀,她必然不会出手。

  甚至在初见的甬道就会直接走过。

  第81章 就只差几日了。

  裴姿容昨日病笃,伏寝床蓐,大渐弥留。

  其女跪侍于榻前的坐席上,亲侍汤药。

  消息从掖庭传来的时候,褚清思立在衣架前,任宫人为自己更衣。

  她看向室内一隅,低声喃喃:“还未到四月。”

  就只差几日了。

  洛阳会迎来一场更盛大的草长莺飞。

  肩臂间搭好披帛,褚清思举止果断地直接往殿外走,但她却没有立即赶往掖庭,而是去了集仙殿。

  还未迈上陛阶,熟悉的宫人低头上前,小声禀告:“褚昭仪,圣人夜漏三刻忽感身体不适,刘常侍用了针刺之法才得以安寝,如今圣人还未醒寤。”

  天子未醒,若无大事,无论是谁也不敢轻易入内惊扰。

  何况还是一件对妇人来说无足轻重的事情。

  褚清思只沉默了顷刻,便不再犹豫纠结,不着痕迹地轻颔了个首,同时也将自己的行迹透露出去:“若是圣人找我,便说我去了掖庭处置事情,待事毕,我会带一人来亲自谒见。”

  宫人叉手,恭敬称唯。

  *

  清晨已经来临。

  原先视物昏暗的宫室也逐渐变得亮堂。

  好像天下万物又有了无限的勃勃生机,在昨日黄昏死去的朝菌也会重新生长出来。

  可李见音仍旧还是垂着头,膝盖弯曲,胫骨与股紧紧贴着就那么跪坐了一夜,未借用任何的漆具来缓解如此坐姿会带来的任何疼痛及酸楚。

  往来的掖庭宫人经过时,总会往室内多望几眼,试图窥探到一些事情。

  因为自从妇人昨日病笃以来,未听到任何的哭声,也未见到一滴眼泪,李见音的脸上始终都是干涸的。

  裴姿容看着女儿这副神情,却是宽慰而笑,不仅感概:“二娘真的长大了。”

  李见音闻言抬起头,像个求知的三岁幼童:“长大不好吗?”

  裴姿容喟叹着注视着头顶的帷幔,眼中毫无对孩子的疼爱:“当然好,天真虽是孩童之心性,但阿娘不希望二娘太天真。”

  特别是在这洛阳的宫城中。

  李见音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怨言:“阿娘,儿已经十而有二,非稚嫩小孩。”

  裴姿容向榻旁稍侧头,露出一个几乎快看不到眼睛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可那时长子被幽禁在玄武城,长久不在他们身边,所以身边惟一的女儿被自己与李询用心庇护于太子宫。

  李见音注视着母亲,片刻便意识到了异样。

  妇人的笑不再是慈爱的,变成了一种如愿的释然,恍若终于等到何人,眼睛也望向某处不动。

  她立即去看。

  同时,妇人的手也已举起。

  看见门口迎着朝光而来的女子,裴姿容抬起对她来说已变得十分沉重的手臂,再竭力将手指往前伸出,想要去触碰,又或是还有何事未能放心。

  褚清思停在原地,停在门户外,只需一步就可迈入室内,然她没有再前进一步,只是隔着相对遥远的距离,就那么望着妇人。

  一个濒临死亡之人在冀望着自己的到来。

  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压力。

  李见音环视四周一圈,明白阿娘有话要独自与女子谈,所以双手撑着旁边的卧榻努力站起,但跪坐的实在太久,两条腿从膝以下像被打烂,她只能用手扶腿,一瘸一瘸地往外走。

  行至途中,面朝着正前方的女子行礼。

  褚清思站立少焉,长睫微落,终于迈入宫室。

  宫人见状,先行一步,想在榻首设席与凭几。

  褚清思用眼神无声阻止了,而后举起右手,摒退所有宫人,走向卧榻的每一步则都走得极其缓慢,并顾及妇人在弥留之际,并无多少时间,直接与其开宗明义:“裴娘子有何话要与我说。”

  行至生命的终点,裴姿容惟有一人一事放心不下:“二娘..”

  褚清思缓缓屈膝在榻边坐下,与妇人面对面:“裴娘子尽可安心,圣人早有命令,待裴娘子离世之后,赐封为弘农县主,所居宫室与天子的寝殿也不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