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从业拍了拍周易身后的椅子，示意石婕坐过去，石婕倒也不扭捏，迎着大家的目光，几步走过去，坐到了周易身后。
会议很长，十来个领导的发言也很分散，中间还接了几个跨国公司高管的视频，这个会议纪要做起来没那么容易。
会议结束，等大家走得差不多了，石婕才从椅子上起来。
“这份会议纪要，我可能还需要再理一下。”
周易提醒道：“最迟一个小时后发邮箱，邮件格式和要抄送的人，你可以去问张助理。”
石婕盯着周易嘴唇上的破口，“好。”
周易往后靠，抬头看着石婕，“我的闹钟，你关掉的？”
石婕回忆了一下，“可能，也许吧？”
周易又从西装夹层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币和三个硬币，“你给的？”
石婕点头，指了指嘴角，“昨晚辛苦周总了，去买些药吧。”
周易沉默了半天，最后扯了下嘴角，似乎觉得无语，他抓过那些零钱，冲石婕勾了勾手指。
石婕低下了身子，周易把钱塞进了她胸前的口袋里，“石小姐留着买润喉糖吧。”
石婕侧过头，嘴角一勾，“哦。”
“昨晚是个意外，不过石小姐的确让我快乐了，你想要什么？”
“周总别用这种上位者的语气跟我说话，我的身体和感受，都由我做主，我是参与者，不是承受者，你情我愿的事，不是一场交易。”
“明白，”周易看向石婕，“但你也可以要些东西，你不吃亏。”
“那就要一顿烛光晚餐吧。”
“什么时候？”周易问。
石婕笑了，“周总为什么好奇？我又没说要跟周总吃。”
周易也笑了，“石小姐多想了，我只不过想确定个时间，帮你和你的伴侣付钱。”
“再说吧，等想好了，我会通知周总的。”石婕说着打了个响指，“我变个魔术，周总闭个眼。”
周易不配合，石婕干脆伸手捂住了周易的眼睛，等石婕收回手，周易看到眼前多了支红玫瑰。
“这次送花的理由？”
石婕把玫瑰塞到了周易的手里，“Aftercare.”
第13章 是我，周易。
龙岗区的东三村里藏着一家味道很不错的包子店，店铺不大，石婕穿过包子店，进了后面的隔间，隔间是家裁缝铺，面积比包子店还要小一些。
两家店都是陈盼弟开的，她早上卖包子，包子卖完了，就开始做裁缝生意。
包子铺已经打烊了，里面的裁缝铺亮着灯。
“来啦。”陈盼弟看见石婕，立马起身掸掉了手心的面粉，“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呀？”
石婕搂着陈盼弟的肩，“给年年做小蛋糕的材料和模具。”
陈盼弟走路跛脚，石婕搭在她肩上，手里的不锈钢模具就一上一下地被震得哐当响。
“行了，”陈盼弟拿开了石婕的手，“别搭着我这个瘸子了。”
陈盼弟出生时左腿就比右腿短一截，她父母重男轻女，再加上她残疾，从小就几乎没管过她。好不容易跑出来打工遇上了王保年，可王保年却在王年年一岁多的时候得病去世了。
石婕不松手，还搂住了陈盼弟的脖子，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挺厚的牛皮袋，“雅希回来之后，帮我把这个给她。”
“什么呀？”
“书。”
是石婕给她们几个买的保险，但怕陈盼弟不要，石婕也没说实话。
“知道了。”陈盼弟说着抬手搓了搓石婕的锁骨，“这块怎么了？”
石婕反应了一下，耳根微红，“虫子咬的吧，没事，反正不痛不痒的。”
“是不是上火了？嗓子也哑。”
石婕清了清嗓子，想含糊过去，“有吗。”
盈康这个季度的HWC培训定在了广州，负责人包下了一个五星酒店的会议厅，给员工在酒店里安排了双床房，两人一间。
跟石婕住同一间的是从北京分公司来的，叫李亭，看着三十五岁上下，话不多，大概早起坐飞机来的，一到房间就倒头睡了。
这个时间找石婕的客户很多，她的手机一直响，怕吵到李亭，石婕干脆拿着电脑去了酒店大堂的休息区。
酒店门口停下了几辆黑色考斯特，石婕看到负责人小跑出去迎接，车上先是下来了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接着下来的人石婕眼熟，是周易。
周易穿着套蓝色的西服，在那一片沉闷的黑色中，独树一帜。
培训师大部分都是各个公司最顶尖的HWC，还有总部和分公司的一些高管，周易能来，倒是难得。
周易是最后一个上台的，听了一下午的培训，大家都有些疲了，但不得不说，养眼的东西真的挺提神。
周易从小皮盒里取出了副银边眼镜戴上，又脱掉了西装外套搭到了椅背上，微微贴身的衬衫透出了周易藏在底下的好身材，宽肩窄腰、翘臀长腿。
石婕感觉原本沉寂的四周渐渐躁动了起来。
“看得出来大家也都累了，自我介绍环节就跳过吧，我抓重点讲，大家提起精神，尽量半个小时内结束。”
不像刚刚那些HWC放出来大段的理论，周易的slide做得很简洁，最后所有的结论也都是基于多个案例分析，让员工自己推出来的。
石婕怀疑周易以前教书的，淡定自若的气场，跟老教授差不多，他时不时还会走下来，敲一敲员工面前的小桌板，提醒他们别走神，就像路过窗边，抓开小差的教导主任。
讲完最后一张幻灯片上的内容，周易抬手看了眼表，三十分钟刚刚好。
“以上是我要讲的全部内容，希望大家在这三十分钟内是有所收获的。”
周易说完把手里的话筒递给了主持人，周围立马响起了掌声。
底下一个人突然喊了句，“周总，如果一直失败怎么办？”
周易取下眼镜，语气干脆，“放弃。”
“啊？”下面的人都意外周易的回答。
“看来你们并不满意我的回答，说明你们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那我也不必多说了。”周易低头擦着镜片，“成功不是偶然的，但失败是必然的。没有天赋，那就反复。”
每个培训师讲课结束后都有个送花环节，石婕坐在底下，看到放在讲台前的透明桶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周易的确受欢迎。
石婕从工作人员提着的篮子里挑了朵最艳的花，又随手撕下一张纸，朝着讲台走去了。
周易套上外套正准备出去，却被石婕伸过来的花给拦住了。
“久仰周总，能帮忙签个名吗？”
周易瞥了眼石婕手里艳得发俗的花，微皱眉，“不能。”
“不能吗？”石婕佯装失落地瘪了下嘴，“可我特别崇拜周总呢。”
“我不在白纸上签字。”
石婕取下了脖子上的丝巾，“那麻烦周总签这儿吧。”
周易盯着石婕看了会儿，觉得这人真会演。
石婕举了举丝巾，提醒道：“劳驾。”
周易洋洋洒洒签了字。
“多谢。”
石婕接过丝巾，用它绑了个马尾，又把手里的花放到了透明桶里。
那朵艳俗的花在一堆花里丑得明目张胆，却也醒目，就像扎着亮黄色丝巾的石婕一样，即使混在一屋子穿着同样制服的人里，也让周易一眼就能看到。
不过石婕跟那朵花不一样，石婕不丑，也不俗。
石婕吃完晚饭就回了房间，她回去的时候，发现李亭又已经睡着了。
石婕准备去冲个澡，但手机却跳出了条消息，负责人在群里找李亭，问她为什么没有参加下午的培训。瞥了眼床上没什么动静的李亭，石婕意识到了不对劲。
“李亭？”石婕过去拍了拍李亭的肩。
李亭后背都湿透了，石婕把她身子翻过来，发现李亭唇色惨白，额头上也都是汗。
石婕先联系酒店前台打了急救电话，又让负责人通知了李亭的家人，她和医护人员一起下去的时候，负责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我给她公司的领导打了电话，上个星期她丈夫出车祸去世了，儿子留了条命，但被撞成了植物人，她家里现在没人了。”负责人说着叹了口气，“没办法，她还得活着啊，再痛苦也得来，总不能丢了晋升的机会吧。”
看着在黑暗中渐渐开远的救护车，石婕突然觉得疲惫感在全身蔓延开了，她一个人在大堂坐了会儿，起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周天，依旧背着上次那个小皮箱。
虽然就见过两次，但周天很好认，高高瘦瘦，脸型、鼻唇都跟周易有五六分相似。
石婕跟着周天逛到了游泳馆，她看到周天在水池边站了很久，最后小心取下肩上的箱子，放到了一边，周天先是用脚试了试池子里的水，接着坐了下来。
看出周天想下水，石婕喊了声他的名字，周天像是没听到，身体往后仰，“噗通”一声就栽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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