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舰可以无视防御系统穿过大气层。”许知思索道，“麦德森药业那边我来联系，你把检测报告发我，我现在出发。”
云嵇听闻连忙道：“我也去。”
姜闪表情又开始扭曲了，她迫切地希望听到许少将严词拒绝，抵抗住男人的诱惑！
但许知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姜闪：……许少将真的色令智昏了。
然而许知在想，这人一会儿不在自己眼前就出事，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最省心。
这次离开只是为了同麦德森药业谈判，许知并没有带多余的人，将所有兵力都留了下来。
硕大的玄女舰上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驾驶员。
星舰突破大气层后，终端终于能和外界相连。
许知直接拨通麦德森药业高管的电话，“我是许知。”
“许少将，久仰。这里是卡里昂·科尔曼，找我有什么事？”
许知：“我是为塞维星区K05号矿星被袭一事来的，你们要的检测报告已经发过去了，特效药什么时候能到？”
对面安静许久，蓦地笑了声，“特效药……怕是到不了啊。”
许知手指紧了紧，问：“什么意思？”
卡里昂说：“就是表面意思，特效药的产量有限，现有的需求量已经是供应极限了，实在余不出额外的库存，更何况是那么多人。”
许知握住拳道：“你也知道是那么多人？”
卡里昂叹气，语气有些无奈：“我也没办法，但特效药确实无法再增产，至于强行调用其他人的份额……会造成什么后果，我想没人比许少将更清楚了。”
此话一出，云嵇连忙扭头看向许知，她眼尾已是腥红一片……
出乎意料的是，许知并没有发火，挂断电话时，除了眼眶还略有些红，已经没有再失态。
毕竟是陈年往事，再难受，也不如眼前事更重要。
“K05星虽然在塞维星区边缘位置，但周围有几个大的宜居星。”
许知思索着，然后突然打开星网，登录了自己平时转发军区新闻的大号。
她的大号是有军部认证的，ID就是许知的本名，粉丝量超过百亿，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塞维星区的用户。
@许知v：K05星遇袭，情况危急，现需大量特效药。我以塞维军区的名义保证，塞维境内如有愿意捐献多余特效药的居民，军区必以十倍金额奉还。
消息一发，瞬间就有了大量点赞和转发，评论区里愿意捐献的居民很多，但绝大部分都是平民，能捐的药量实在有限，而且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行星。
无数个小红点在星网上亮起，那是千千万万亿个家庭，是每一个愿尽绵薄之力的人……
许知一个一个回复过去，同他们确认地址，询问能捐献的数量，再提醒他们给自己留够要用的量。
云嵇将一切看在眼里，双手无数次抬起，又紧紧攥住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甚至开始抖。
当许知还在纠结该怎样收集这些特效药的时候，云嵇的双眸已经悄然红透了，他闭了闭眼，又抬头怔怔看向她认真的侧脸，那双永远坚定的眸子里，还满怀着希望和热忱，那是他曾经拼命想守护的东西。
“许知……”
他突然开口，
许知心里一跳，抬起头。
云嵇嗓子有些堵，眼前一片模糊，心脏抽抽地痛着，为他将要说的话，也为他将要打破的东西……
“没用的。”
许知皱眉，声音严肃：“你说什么？”
他慢慢伸手遮住眼睛，低下头，哽咽到有些说不出话，“没有用，药是假的。”
许知瞳孔骤然紧缩，站起来抓住云嵇的衣领，厉声中带着绝望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云嵇再也压不住哭腔，哑着声音喘不上气，绝望和自责一起涌上，他崩溃地哭着，那声音许知一辈子也忘不掉。
“平民手里的药……全都是假的！”
第24章
嗡——
许知大脑瞬间宕机,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云嵇被泪水打湿的眼睛，从那泛着水光的眼睫间，她意识到了这不是在开玩笑。
平民手里的特效药, 全都是假的。
她艰难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头痛难忍。
她悲哀地意识到，云嵇说的看似荒谬的言论却并非无稽之谈, 反而处处都是佐证……
麦德森药业那两条泾渭分明的运送专线,明面上说是运输速度不同,其实根本连药物本身都不一样吧？
这些年来所谓的基因病病原异变，导致存活率下降的传闻, 也是麦德森药业放出来掩人耳目的吧？
还有庞纳德上将……许知忽然意识到,庞纳德也许是知道真相的，所以才拜托她来买药。
可上将为什么不说？
他自己就是平民出身，麦德森药业给平民卖假药的事他分明知情，为什么不说？
“大知……”
她握着云嵇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看着他。
“你呢,你为什么不说？”
“大知……”
许知神情隐隐崩溃, “你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说？你知道那是多少条人命吗？！”
云嵇眼睛湿润，一点点顺着墙壁蹲下来，抓着自己头顶的细发，白皙手背上血管绷起。
许知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臂, “云嵇,说话！你为什么不说？！”
云嵇埋头在膝盖间，脖颈通红一片，瘦弱脊背上突起清晰的肩胛骨，脆弱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许知心中猛地震了一下, 一根根松开手指，看到那节细瘦的手腕上指印分明。
她听见云嵇止不住的抽泣声，终于冷静下来，伸手轻柔但强硬地托着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仿真面具已经被眼泪打湿，翘起边，许知一点点摸索到边缘，替他轻轻撕了下来。
云嵇下意识闭眼，湿润的睫毛扫在许知无名指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许知呼吸都放轻了。
面具被完全摘下，还是她熟悉的清俊美貌，只是那眼睛里含着一捧要落不落的泪水，颊边还有些烧伤的肌肤尚未恢复，只露出嫩红的薄薄粉肉来，可怜极了。
云嵇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闷声委屈道：
“我试过的，没人信我……我真的尽力了，大知……”
他曾经两次提案想要彻查麦德森的药品全流程线，但都被科尔曼家族以药方机密为由打了回来。不仅如此，他自己也因为这一提案被居民们在星网上骂了好几个月，险些被民众公诉拉下台。
特效药是落在帝国民众心上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容分毫动摇，至少从明面上，他动不了。
许知叹口气，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知道这件事怪不到他头上，麦德森药业背后的贵族势力繁多，不是云嵇一个人能轻易撼动的。
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睛，许知生出了几分懊恼。
“我知道。”她说，“别哭。”
云嵇点点头，刚才哭得太过，此时尽管已经不再落泪，但胸口的气息还是没有缓过来，他试图压一压，结果反而开始打嗝。
“嗝唔……”
云嵇慌乱地捂住嘴，但第二声哭嗝还是如约来临，头顶杂乱的呆毛都抖了一下。
眼看着许知眼底浮现起揶揄，云嵇连忙试图岔开她的注意力。
“麦德森嗝……给平民卖的嗝……药只是普通的补品嗝，只能暂时压下并发症嗝……”
他这幅样子又可怜又呆傻，许知没忍住被逗笑，见云嵇盯着自己，便握拳挡住嘴角。
她拍了拍云嵇的背，走到休息室内端了杯水递给他。
云嵇喝了几口，终于将嗝压下。
许知见他不再打嗝，便说起正事，“你这样一说，麦德森的假药和蔚蓝药剂其实异曲同工，只是没有那么恐怖的后遗症。”
云嵇点点头，“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许知一眼，“基因病本身就是慢性病，发作时间长，不会很快致命。但麦德森为了掩盖假药的事，生产的都是猛药，长期使用反而会让身体亏空，只是表面看不出来。”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希冀地看着许知，希望她自己领会。
然而许知没有听懂他的意思，还在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云嵇失落地收回视线。
他怕大知觉得自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人，但……他想着K05星哀嚎遍野的患者，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们可以准备一些对身体无害的补品，伪装成特效药发给他们。”
他说完就紧紧低下头，甚至想闭上耳朵，生怕许知质问他，这样做和麦德森药业有什么区别……
但许知说：“云议员果然聪慧过人。”
她语气中是满满的赞赏，绝不含一丝嘲弄，云嵇渐渐抬起头，看清了她眼里的笑意。
“都说心态好，病就好了一半，先让士兵们挨过这次难关，我们再想办法拿到特效药的真正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