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没教好孩子！她平时不这样的，跟我在外面捡垃圾也从不拿别人东西，这次是真的对不住你们！”
柳弄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手足无措地扶着她的胳膊，僵硬地转了个话题，“您这腿是怎么回事？”
谁知他这运气着实有点背，换个人来都要骂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大春奶奶眼泪还没抹干净，马上就哼了口气，“还不都是那帮泥腿子！我们冬妞才十岁，就非要让她陪着玩！一群半身发臭的癞疙宝，老黄牙都掉光了还做白日梦呢！我就该拿粪桶扣他们脑袋上，直接给他们剁了扔油锅里！毛都没剩几根了还惦记别人家的闺女……”
许知的思绪被情绪激动的大春奶奶打断，刚回过神就听见她一连串的怒骂，看着柳弄呆滞的眼睛，她忽然有点帮他捂住耳朵的冲动。
但仔细一想，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么大的人了，还没被几句话吓到不成？
她将手收回兜里，冷静地站在一旁，然后看见柳弄呆呆地眨了下眼睛，试图安慰大春奶奶，但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冬妞回来后，许知便和柳弄离开了医院。
“明天可以和宾馆的老板打听一下，宾馆里来往的人多，也许知道一点。”许知想了想道。
柳弄点点头，说出的话却和正事毫无关系，“我们晚上吃什么？”
无比熟悉的话，许知心跳差点漏了半拍，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只不过是很寻常的话而已。
她没好气道：“不是有营养液吗？”
柳弄顿了顿，“你的营养液没有味道。”
“……”许知瞪了他良久。
贫民区地形复杂，两人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终于在一座学校门口找到了家卖盒饭的店。
“老板，随便来两份一荤两素。”许知拉开凳子往门口一坐。
柳弄连忙阻止老板，“给我换成两荤一素的，我自己选菜，谢谢。”
许知挑眉，“还挑得不行，等会儿你那份自己付钱啊。”
柳弄接盒饭的手顿住，出声提醒她，“刚才在医院里都是我付的钱。”
言外之意，他们一起救的人，他付了医疗费，她也该礼尚往来一下。
许知本来想说自己还帮他找终端了呢，但想起自己也得到了药剂的消息，便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行吧，这顿我请你。”
柳弄浅浅露出一个笑脸，夹起盒饭里的鸡腿吃起来。
不是他抠，实在是终端里没剩多少钱了。
议院那群人将他原本的终端账户冻结了，如今这个是他给自己备用的，里面本就没存多少星币。
许知见他笑成这个样子，奇怪地问：“星舰维修员工资很低吗？”
柳弄摇摇头，“我只是昊师傅的学徒，不算正式工。”
许知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吃完饭出来，她叫住柳弄，“你的终端号给我。”
军令如山，柳弄当然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乖乖加上许少将的终端好友，然后收到她转来的五千星币。
柳弄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
许知转身继续走，留给他一个酷酷的背影。
“给你的任务补贴，”
柳弄收起惊愕的表情，关掉窗口，蓦地笑了下，连忙跟上去。
“谢谢将军，将军大气。”
他们回去时已经很晚了，老板不见人影，只有一个小姑娘趴在前台昏昏欲睡地撑着眼皮。
许知没有打扰她休息，反正不急于一时，明早再想办法找老板问一问，免得引人怀疑。
第二天，许知下来续房费，柳弄赖在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她也没打扰隔壁的士兵，自己下来了。
巧的是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看剧，刚好省得她找人。
许知走过去，“老板，楼上两间房续费。”
她叫了好几声，老板终于从百忙之中抽空给了她一个眼神。
“稍等，等我把这集看完。”
许知：“……”
她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老板终于从剧里抽离，“续几天的？”
“再续两天吧。”
“行，还是260星币。”
许知将钱付过去，看她心情不错，便佯装成忧心忡忡的样子问：“老板，向你打听个事儿呗。”
老板防备心很重，狐疑道：“你先说什么事？”
许知将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微微皱着眉，语气含着一丝恳求，“我朋友基因病发作，我听人说这边有药，昨天我带他去医院看了一圈，医生又说没有，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在哪儿能买到药？
老板眼神往楼上一瞥，“是跟你住一起那个的男的？”
许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她也没想到老板居然直接就想到柳弄身上去了，但这也是个好办法，让她的话更有说服力了。
“对，是他，他今天又开始难受，我就没让他下来。”
老板眉头松动，“我一猜就是他，基因病啊，那可真遭罪，难怪瘦成那样。不过……”
她话说到一半，意味不明地扫了眼许知的衣着。
第12章
许知等着老板的后文，听她意有所指地轻咳一声。
“消息自然有，但我也不是做慈善的。50星币，我告诉你上哪儿能买到药剂。”
许知并没有直接给钱，手揣在兜里佯装思考，而后道：“贵了。”
老板笑了声，“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消息，自然是值这个价。”
她似笑非笑地扫了眼，“老板不会讹我吧？确定是我要的那种药剂？”
“那还能有假？”老板拍拍胸脯，“不就是蔚蓝药剂嘛，假不了！”
原来那个药剂的名字叫蔚蓝，许知眼中闪过暗光，给老板转了50星币。
楼上房间里，柳弄悠悠转醒，屋外天色大亮，他眼睛里还铺着一层雾气，张嘴打了个哈欠。
“好困。”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吓他一跳。
“你都睡到十点了，还困呢？”
许知坐在电视柜前，狐疑地看过去。记忆中另一人也常常睡到日上三竿，如果她不来叫，他能直接睡到中午十二点再起床吃午餐。
柳弄翻身仰躺在床上，揉揉眼睛，“抱歉，昨天太累了。”
他有心想再磨蹭一会儿，但现在的许知大概率不会对他一个陌生人心软，他在心中叹气，然后奋力起身，下床去洗漱。
许知看着他懒散的背影，低下头若有所思。
柳弄出来后，许知又递给他一支营养液，果然看见他瞬间皱起的眉头。
她眼神向上一瞥，柳弄乖乖接过去，什么话也没敢说。
“今天有你的任务。”许知开口，问：“你见没见过基因病患者？”
柳弄身形明显顿住了几秒，慢慢转过头来，“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许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任务需要，你见过吗？”
“见过。”柳弄声音有些干涩。
许知点点头，“那便好，我需要你伪装一下基因病患者，跟我去买蔚蓝药剂。”
“蔚蓝药剂？”柳弄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我们等会儿就出发，你准备一下。”
“好……”
东区街道是这片贫民区内最大的一条街，两侧商贩明显比其他地方多，道路两侧路面尽是油污，路边摊的垃圾随意堆在一起，还有两人正站在饭馆门口吵架，闹哄哄的，整个街道都十分混乱。
许知一边扶着柳弄的手臂，一边留意着四周。
“在前面。”
她找到宾馆老板说的那家超市后，带着柳弄慢慢走了过去。
虽然还没进店，但柳弄已经伪装得十分投入了，手臂被牢牢扶着，腿部动作十分僵硬，微微侧着腰，做出一副努力正常行走的模样。
许知心下感叹，这人演技可真好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演的，连她都要被骗过去了。
这间超市一共占了两间门面，从外面看规格不算小，但门头上只有一块儿绿色的牌子，上书两个简单的白色字——超市。
许知收回视线，掀开厚重的门帘走进去。
迎面就是收银台，和主星的大多数超市一样，采用的是智能收款系统，这在其他地方并不稀奇，只是在贫民区里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柳弄的视线被牢牢吸引在那一片零食货架上，没等他多看两眼，便被许知拉去了后门口。
按照宾馆老板说的那样，她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粗糙的男声，“谁啊？”
许知道：“来买药的。”
随后她听到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面前的门被拉开，一个留着胡渣的寸头男站在门后，上下打量两人，问：“你怎么知道我这儿有药？”
许知面不改色，说出了宾馆老板的名字。
寸头男咧嘴笑，“原来是那个老娘们啊，我就说呢。”
笑毕，他忽然脸色拉下来，“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