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岔路口,江显不断地与曾经“同伴”重逢:
在某一种“可能”里,她是星球开发商,因为环境方面的事儿和一位年轻女学生争得面红耳赤;
在某一种“可能”里,她是四处奔走的星际商贩,费劲口舌才和贵公子谈成一桩大买卖;
在某一种“可能”里,为政府工作的她在电梯里遇到了沉默寡言一身冷气的女孩,半天之后某位陌生官员惨遭暗杀的消息便占据了星际头条;
她甚至还在某些“可能”里见到了吴泽,见到了那些副本里有过一面之缘但叫不出名字的玩家…………
【NormalEnd】
【NormalEnd】
还是【NormalEnd】。
到底什么才是【TrueEnd】?
又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无数次的碰壁之后,江显再一次回到了最初的路口,心里却已然有了一个答案。
【是否要重置初始默认参数?】提示询问道。
江显选择了【是】
【警告:此节点为重要节点,有且只能修改一次。之后您将无法重新恢复初始默认参数】
【是】
【请再次确认需要更改初始默认参数】
【重要提示:更改后您的初始参数将从“放弃旅程”变更为“踏上旅程”,变化发生年龄为“6岁”。您基于此背景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消失不见】
【是】
【更改成功】
江显最后看了眼桌面上摆着的全家福,狠下心毅然决然推开门朝前走去。
*
“江江?江江?”
纪霖教授的声音不知道第几次从头顶传来。
江显从桌子上猛地抬起头,视野彻底模糊。
“江江,你怎么哭了?”
“我……”江显支支吾吾,“我磕着睡觉时眼球压在桌面上,感觉好痛。”
“流点眼泪润滑一下,过一会就会恢复的。”纪霖关切地说,“要是实在不舒服地话就先睡吧,下次找个时间再看。”
“不。”江显执拗地爬起来,“没事的。”
“那你自己洗个冷水脸适应一下哦,我和你爸先去露台上调望远镜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显一个人。她对着梳妆镜,看着那张幼年体自己的面庞,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江显清楚知道“踏上旅程”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她亲手做出了再一次失去家人的决定。
她用毛巾把整张脸都揉红,这样可以显得发红的眼眶不那么惹眼。再之后她花了五分钟时间把自己收拾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来到了露台。
一切都像是排练了无数遍那样熟练地上演。
…………
…………
“…………如果有一天星星不发光了,我还能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看到它?”
“江江真聪明……我们现在看到的光芒,很可能来源于某颗许久以前就死亡的恒星……”
“星星也会死亡吗?”
“万物终有消亡…………”
“…………那你们呢?”
“我们?”纪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当然也会走向死亡啊。我们身体中的每个分子原子都曾属于其他事物,或许是一棵古树,也或许是一只恐龙。当有机体消逝后,一切又都重新归于寰宇,组装成新的产物。”
不,她其实想问的是,眼前的他们究竟是正在发热的恒星,还是来自20年前的残余星光。
但她终究没问出这个问题,让家人怀疑自己的存在性是一个很恶劣的行为。
那晚之后江显试图正视这一切,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在未来真正降临之前,谁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即便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江显反悔了。她再一次在监测仪器上动了手脚以扭转这一切。然而很不幸,向来不拘小节的江越不知何时养成了检查线路的好习惯。当他第3次把接反的音频线对换回来后,忍不住皱着眉对江显说:“小显,这并不好玩。”
江显尝试过往仪器上撒鸟食、往支架旁放猫草。但是这些干扰物无一例外都像是被“扫雷”一样清空了,而未来跨过这一切障碍,无可避免地朝另一端滑去——谓之命运。
为何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命运轨迹?为何所有她制造的“意外”都会被修正?
就仿佛……就仿佛当她选择了一条路径后,所有其他的可能都消失了,她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向前。
江显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当她走在每一种可能性之中时,未发生的一切究竟是飘忽不定的“未来”,还是尘埃落定的“过去”——犹如不可逆的记忆?
她行走在谁的记忆里?
父母还是发现了那个神秘的信号,一切都回归到了和“现实”里所有发生过之事的版本。
江显在出发前一天躺在床上装病。她现在甚至在想,如果她不去,父母之中至少还有一个能获得逃生舱,至少还有一个能活下来。
她独自一人在家里发了一整天的呆,脸上满是不会出现在儿童身上的深沉与忧郁。
然后她从新闻里看到了报道:由于逃生舱的功能故障,父母双双丧生——和现实里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改变!就像是钉在墙面上的两颗钉子,无论绳子以怎样的轨迹在其上绕行,最后都会止于终点。
但是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这一次小行星也消失了!她的光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怎么回事?“小行星”又到哪儿去了?又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连她这位旧友也消失在历史的河流中了?
江显咬着牙在时间的长河里跋涉。她需要再次抵达26岁的时间节点,才能打出这一轮【NormalEnd】,进行下一次重置和尝试。现在唯一支撑着她的只有一个念头了,那就是离开副本去找真相。
当她再一次不抱希望地登上那艘飞船,准备开启下一轮时,却意外地遭遇事故,进入了副本。
“你好,我是首都大学天文系的助理教授,我叫陆寰。”熟悉的面孔在她面前微笑,依旧是黑发白衣。
江显心里并未感到久别重逢般的释然,反而警铃大作:
先前那么多次的修改参数,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找到陆寰,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而在现在这个“可能性”里,他和副本都偏偏在父母遇难后一同出现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故事吗?
江显心脏狂跳着,无视了他的示好。
她再次完成了第一副本,再后来和陆寰分到同一组登陆第二副本。他们之间彼此礼貌而疏远,显然都不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亲密同伴。
在电梯里时,江显不幸被丧尸抓伤。她拖着负伤的、昏昏沉沉的身体,在最后一刻之前堪堪通关了副本,这才没有永久地留在那里。
原来被丧尸抓伤是这种痛苦的感受吗?江显心想。她不由得想到现实里那个不假思索地、为她挡下致命攻击的“陆寰”,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她现在看到的是自己命运的一种“可能性”;而在这种可能性里“陆寰”的存在与出现都极其蹊跷。那么又是否说明,现实里的“陆寰”其实也带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在接近她???
满心混乱地走完了第三副本,江显果然见到了一个更为混乱、偏差更恐怖的5天周期。这一次她甚至找不到任何自己熟悉的“记忆”和“事件”,最后和B612路公交的司机在扭打中把车撞上了花坛。
【恭喜玩家江显通关副本-明日阴影!】
【注:隐藏地图未解锁】
【预计脱离副本倒计时:5分钟】
江显第二次听到了第三副本通关的提示音。
紧接着,她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标志。
【TrueEnd】
第104章 往昔叠加5副本里只有无数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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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江?江江?”纪霖担忧地看着在桌子上捂着脑袋一脸痛苦的女儿。
不出意外,她又一次回到了起点。
江显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把母亲暂时支走,然后开始整理思路。
【TrueEnd】?真实结局?这又是什么东西?
江显感到荒谬。
难道区分【NormalEnd】和【TrueEnd】的关键点是“副本和直播是否降临”?那除了这两类结局外还有别的结局吗?
她打开光脑的绘画软件,一点点画思维图。
在所有她尝试过的【NormalEnd】里,她选择了“放弃旅程”。这个分支导向的所有结局共同点是:家庭圆满、副本不存在、“陆寰”也不存在。
而在刚刚那次【TrueEnd】里,她选择“踏上旅程”——虽然她自己并不一定要去。这个分支通往的结局在上述三点则恰恰相反。
江显在“旅程”两字上画了个大圈。
父母究竟去了哪里?在那里又遭遇了什么?“陆寰”、副本,又和他们前去的地方有什么关联?这些似乎成了解题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