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江显肩上，试图安抚她。
远处的夜空上突然绽开一朵烟花，紧接着是一片欢呼。狂欢的人们仍然在进行着热烈的庆祝仪式。
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烟花照亮了夜空，在它们连绵不绝的赞美声里，时钟走到了十二点。
一瞬间，光影变换，周围的一切高楼建筑和道路都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突然出现的霓虹灯光闪烁着把附近染上色，代替了阴影笼罩一切。
“现在，我们终于走到‘明天’了。”江显说。
第92章 明日阴影14入口即是出口，过去即是……
整个晚上，玩家群里的消息都没停过，所有人都在争论不休，企图进行自我安慰。
时间一晃就又到了白天。江显思来想去仍放不下心里那根刺，决定去医院里再次一探究竟。
医院畸变区毫无疑问被人通关了，而如果要在所有人里选出一个最可能的嫌疑人，江显毫无疑问会选“失忆前的自己”。
那个自己真的是善意的吗？从她很可能在输液大厅留下线索这点来看，答案是肯定的；但如果是善意的话，她为何要隐瞒医院畸变区的通关事实，不在那个自己建的玩家群里发言？又为何要在消失不见前退群？
江显对所谓“失忆前”自己的怀疑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高度。
更细思极恐的问题是，如果“失忆前的自己”是假的，她做出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如果现在的自己才是假的，那么真的那个自己又到哪里去了？
这些全都是巨大的疑点。
“真的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在得知她的打算后陆寰问，“你不会和之前一样留下一句‘要去医院’，然后又这么失联一整天吧？”
江显摇摇头示意不用。她很确定这个副本里除了她之外所有人的认知都受到了影响，就算在医院看到类似“人变成污染物”这样的掉san画面估计也会不为所动。
既然第一天的“江显”曾说过要去医院，那么不论她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都足以证明医院畸变区藏着极其重要的线索。
另外一些她自己的小私心在于…………不论哪个才是假的，江显觉得那都是“她”和“她”自己的事情，也应该由她独自处理。
陆寰见她如此坚持，只得由着她去了。
于是很快，人来人往的道路中间只剩下江显一个人。
江显思索了片刻，给在医院潜伏的吴泽发了条私信消息。
[江显：你好，我是那天你在街上碰到的玩家。关于副本我有一些疑惑，想要请你帮个忙。能麻烦你帮我搞个医院的参观证明吗，我是说能参观手术那种。]
不一会儿她就得到了答复。
[吴泽：没问题啊！这不是什么难事！]
随后俩人约好了详细的时间和见面地点。
当江显又一次走进这座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已经高耸入云的医院时，吴泽看她的眼神明显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豁——亏我这眼神和记性，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吴泽兴奋极了。
江显以为他会说“第二副本的大佬玩家”或是“建群的那个人”，但都不是。
吴泽说的是：“你是那个，第一天在废土里发现了一大批‘时间’存货的人！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在没有工作岗位的第一天废土存活下来！”
江显微
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就是第一天，我们在防空洞里登陆副本时发现时间余额都只有几个小时，又因为是废土背景，没有任何挣时间的途径，全都急坏了。但你在废墟里发现了好几桶储存的‘时间’，分给了所有人！”
还有这茬子事？
江显觉得这不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在那种刚开始既不清楚副本具体细节、又摸不准其他人品性的情况下，她的首选方法必然是把所有“时间”注入自己体内代为保管；最多把这个消息告诉几个熟悉的队友。
她不动声色把疑惑压下去，继续随便聊着。
吴泽昨天没参加工厂的战斗，但从玩家群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江显看他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便随口问他想法。
“还能怎么想——走到哪儿算哪儿呗……”吴泽一副摆烂躺平的神态，“反正这本来就不是我们普通玩家能操的上心的，看你们这些大佬的了。你加油啊大佬。”
江显很想告诉他，眼前这个“大佬”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
在吴泽的帮助下，俩人顺利得到了观看手术的资格。
无影灯的强光下，锋利的手术刀划开表皮，一把电锯嗡嗡作响切开肋骨，暴露出里面红蓝交错的线条——
电线？
江显一愣。
电线缠绕交织，仿佛是错综复杂的毛线团。医生用镊子将它们彼此分离，里面正滚出闪着冷光的金属元件。
“那真是一颗极其有力的心脏，不是吗？”吴泽仿佛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般，感叹道。
江显没有接话。她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胸腔”里的球形发动装置。
怪不得医院里会有那首诡异的歌谣。江显恍然大悟：
渗出粘腻机油的眼珠；
卷成弯曲弹簧的舌头；
冒出浓稠蒸汽的喉咙；
爬满密集铜绿的膝盖；
发光的胃和脑………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们的确不是人类。
他们是依靠电能驱动的机器人，一旦离开电源就会死机——不，死亡；他们的身体内被注射进名为“时间”的药剂，本质不过是可供电的特殊溶液；手腕上的倒计时记录着剩余电量使用时间，迫使着他们通过工作来换取生存。
他们一刻也不能停下，否则就将耗尽电量；他们拼命地换取着时间，得到的时间却同样用来工作；他们犹如走在首尾相接的乌比莫斯环上，看不到起始也看不到尽头。
可是——
一切的一切牺牲与奉献，都是为了追逐明日那个虚无缥缈的“自己”；而他们永远无法追上，反而将其彻底毁灭。
副本的终点，他们遭到来自“昨日”自己的打击，无数个昨日累加的成果轰然崩塌，化为荒芜的废土…………
废土？！江显瞬间醍醐灌顶。
废土废土，重在一个“废”字，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她心里追悔莫及。
废土不会凭空产生——未经开发的土地叫做荒地而不是废土。一定是有什么剧变导致原本有人居住的地区不再适合人生存，这才成了“废土”。
纵观整个副本，又有什么东西会造成这样的影响呢？
——他们对“虚影世界”发动的攻击！
江显一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整个副本都处于每5天一轮回的循环之中！
他们把“虚影世界”视为威胁，因此杀死了第五天的自己；也因此第五天的城市遭到了重大打击，再次变为第一天的废墟，至此时间线成为闭环，下一个循环再度开启。
始于废土，终于废土；一如仿佛无尽上升的彭罗斯阶梯，倘若在现实里出现时则必然下降过。
首尾相续，永恒轮回。
“入口即是出口”，说的不仅仅是地点，还有时间点；
而后面那半句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是——“过去即是未来”。
江显霎时间明白了。
玩家们在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本质上是存活过一整个循环，于是他们从第一天凌晨的废土登陆，又从最后一天夜晚的废土退出。
而她是一个例外——她在第三天凌晨登录副本，想要走完一整圈就要越过起始点，一直待到新一轮循环的第二天晚上。
如此一来，一切谜题便都迎刃而解：
这个副本里从来都没有什么东西在假扮她，从来都没有真假之分。
她之所以会出现在第一天的废土，是因为跨越了循环的临界点，沿着新一轮的循环继续前进。
她没有失忆，不知道废土和田园的存在只是因为那些都是相对她而言的“未来”；
她在小镇背景才触发副本介绍并非另有隐情，单单是因为那个时间节点她才刚进副本；
医院的神秘提醒不是有谁在故弄玄虚，而是上一循环即将离开副本的自己利用技能在“窥探”；
她在废土日建了群、知悉一切，是因为那是一个相对于现在状态位于更远“未来”的她，是已经获悉了副本真相、跨越过临界点的她；
而她后来之所以不在玩家群里，是因为上一个循环的她在“小镇日”的时间节点已经离开；
至于医院畸变区，也必然是由她自己所通关——在经过“临界点”的某个时刻，很可能是她给自己留提示的时间点前后，这也是陆寰说的“前往医院消失一整天”的原因。
………………
一切都圆上了。
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从各个同伴那里获得的详细信息，反推出上一循环的自己究竟做了哪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