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谢苓惊讶的,是这云台城明明在地下,却亮如白昼。
谢苓抬头望去,才发现顶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数不胜数。
她很想问谢珩这城的来历,但想起方才他交代的,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谢珩垂眸看着她充满着好奇,亮晶晶的乌眸,心下一软,主动解释道:
“此城存在多久无人知晓,也并无消息在坊间流传,城主身份成迷。只知晓若在外说出云台城三字,便会暴毙而亡,并且三日内灭族。
入云台城,要么有令牌,要么是与有令牌之人随行。这令牌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据我所知,大多有令牌的都是王宫贵胄,豪商巨贾,或者江湖有名的侠客。”
谢苓被这消息惊到。
没想到天子脚下居然有这么一处割据存在。
历代皇帝为何不灭了这城?是灭不吊,亦或者是不需要灭?
况且这令牌如何得到,她十分好奇。
想着她便问道:“兄长,令牌是如何得到的?有人专门送入府邸吗?”
谢珩道:“这不得而知,令牌是忽然出现在案上的,连带着一封阅完即焚的信。我当时并未查出是何人进府。”
谢苓若有所思,心说这城主手段了得,要知道谢府的守卫可谓是密不透风,送令牌之人居然能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
她随意点头,朝谢珩道谢:“多谢兄长解答。”
谢珩嗯了声,继续道:“城内分设六街十八巷,其中旧人街是禁地,不可入。
除此之外,城内的楼肆和建康差不多,只多了一个斗兽场。”
谢苓挑眉,问道:“斗兽场?”
谢珩点头,视线看向几丈外一处雕着巨大兽头的门,说道:“看到西侧的的兽阁了吗?那就是斗兽场。”
“里面有兽斗,也有人兽斗。”
谢苓目光微凝,仰头看谢珩,只见对方面具下的凤眸冷淡,薄唇微闭,看不出丝毫情绪。
人兽斗,这城主究竟是何人,竟然容忍如此野蛮又骇人听闻的地方存在。
果真是人命如草芥。
她情绪不佳,便没心情多问,二人又沉默下来。
谢珩带着谢苓走到此次的目的地,雁声楼。
雁声楼,是云台城最大的戏楼,戏目繁杂且不外传,但听一场价格也不凡。
戏台最前头的地字号众席,一人五金,二楼人字号雅间则需十五金。
视野最清晰,环境最奢华舒适的,是三楼的天字间,此处仅供深蓝玉牌的客人使用,需五十金。
楼内的小厮一见谢珩拿出深蓝玉牌,便忙不迭佝着腰招呼。
“二位贵客,是去二楼还是三楼?”
谢珩道:“三楼。”
小厮把手头的布子甩在肩上,笑道:“得嘞!”
说着弯腰引二人上三楼。
谢苓不懂这些,跟着进去后打量着戏楼奢靡的景象,抿了抿唇,垂眸由小厮引上三楼。
到了三楼的雅间,小厮上好茶果,退出去把门合上,谢珩忽然开口道:“拿着令牌去趟后台,说你要唱一场,让他们给你扮相。”
第35章 台上伶人台下客梨园一曲招人醉
谢苓柳眉微蹙,面具下的芙蓉面上满是诧意。
许久,她才从袖中伸出莹白的细指,接过那块深蓝令牌。
她咬了咬唇,问道:“兄长,苓娘未曾学过…这下九流的玩意。”
谢珩端坐在椅上,眉目淡漠依旧。
“无妨,我已安排妥当,你只需露面,不用出声。”
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说罢便端起茶杯浅啜,不再看谢苓。
“是,兄长。”谢苓敛下眼底的戒备和抗拒,轻声应了,将玉佩收好,推门出去。
……
谢苓慢吞吞朝楼下走,心中又惊又气,不明白他突然是来哪一出,竟然让自己如同伶人一般登台唱戏。
梦里从到到尾都从未出现过云台城,因此也就没这么一桩事。
或许是她改变了梦境里许多事,才使得有了如今的变化。
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珩费这么大劲亲自带她来,只能说今日的谋划十分重要。
她现在势单力薄,日后许多计划还要借谢珩的力,今日自然得乖乖听话。
走下楼,谢苓向侯在一旁的小厮问了路,便自行绕过众席,到戏台后头的一处门帘外。
掀开门帘进去,就看到有两个面上施朱敷白,穿着水袖戏袍的花旦迎面走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贵人,您可是迷了路?”
谢苓从怀中拿出令牌,柔声道:“我找你们楼主,劳烦。”
其中一个伶人接过令牌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丝了然,态度愈发恭敬。
“请贵人随奴家来。”
谢苓颔首:“有劳。”
……
那伶人引着她走出长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在柳树下停了步子道:“贵人稍等片刻。”
说罢伶人走到几步开外的朱红色雕花门前,边叩边唤:“楼主,行玉公子带了贵人来求见。”
行玉?原来这是谢珩在云台城的名号。
谢苓若有所思。
只消一会,便听得屋门吱一声被推开,从里头走出来个带着粉玉鎏金面具的年轻男人。
十月的天,哪怕是地下也冷意逼人,这男子却仅穿了个流光溢彩的淡粉大袖衫,腰间系着白玉带,领口开至腰间,露出雪白结实的胸膛,摇着羽扇,一派风流。
谢苓微微避开眼,不再多看。
不等谢苓主动上前说明来意,那男人就散漫走近,忽然弯下腰,一双眉目含情的桃花眼撞进她的双眼。
只见那人红唇微勾,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行玉是你何人?”
嗓音如同他本人,尾音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勾人味道。
谢苓垂眸,后退一步离那人稍远,才道:“是我兄长。”
那男人拉长语调“哦~”了声,站直身子,似笑非笑看着她,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好在对方仅看了一眼,笑眯眯道:“早都安排好了,直接去吧。”
“凝云,好生伺候着小美人儿,不可怠慢。”
“是,楼主。”
一旁垂眸低眸静候的伶人凝云朝楼主福身行礼,便伸出手,来引谢苓前往后台梳妆扮相。
谢苓对着楼主轻点头道谢,转过身随凝云离开。
方踏出去几步,就听那道缠绵勾人的嗓音再次响起。
“美人儿且慢。”
谢苓停下脚步,侧过头,略微不解地看他。
“我叫雁声,美人儿可记好了。 ”
谢苓愣了一瞬,没想到对方叫住她只是为了说个名号。
她只当对方性格如此,便随口起了个名字,回礼道:“我叫阿婵。”
“阿婵,阿婵,”雁声忽然摇着扇子朗声笑起来:“好名。”
谢苓被她两句“阿婵”喊得发毛,袖间白润的掌心出了层细汗。
她没有回应,朝一旁的凝云低声说了句“走吧”,便率先朝来时的路走。
踏入长廊时,她没忍住转过头去看树木掩映下的院落,在斑驳的空隙中,看到了那道风流身影还停在原地。
谢苓觉得这人有些奇怪,让她觉得十分危险。
她加快脚步,飞快远离了这处地界。
……
雁声楼专门给谢苓收拾了个宽敞的屋子出来,里头的架子上挂着花花绿绿的戏服,还有头面装饰。
凝云在楼里地位极高,是花旦第一人,也是扮相手艺最好的伶人。
把谢苓带到屋子后,凝云便拿出一折子戏文出来,恭敬放到她面前,介绍道:“这折子上是今儿个贵人要唱的戏文,您记记词,届时大致对上口型,不用真唱,楼里安排了与您嗓子相近的花旦在后台唱。”
“等扮完相,奴家再教您几个简单动作。”
谢苓点头,随意翻看这折子,过了一会后,装作不经意问道:“这次的事,我兄长可有跟你们交代清楚?”
凝云面色不变,摇头道:“奴家只是个伶人,没资格知晓主子们的事儿。”
谢苓白皙的手指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合住折子,眉眼一弯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甜笑,将手放在凝云的手背上:
“我方才见姐姐便觉得亲切,况且您也十分得楼主重视,日后所有什么变故,还望姐姐能指点一二。”
凝云看着手背上柔白的玉手,微愣了下,随即快速抽回手,福身一礼,黄鹂般的嗓子有几分慌乱:“贵人可真是折煞奴家了,您唤我凝云就好,若有什么吩咐尽管提。”
倒是谨慎,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方才手掌虽一触即分,却还是让她摸到了虎口出的薄茧。
这凝云看着身娇体柔,没想到是个练家子。看来这楼里的伶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她收了试探的心思,不好意思笑道:“是我唐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