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手,她就要死。
动手,沈昱死。
良久,她闭了闭眼,心中有了决断。
*
打完了仗,城中一下有了活气,沈昱也闲下来。
七月二十这天,阳光明媚,是韦绵绵的生辰。
沈昱带韦绵绵去买了些衣裳头面,专门办了生辰宴,请了许多人。
宴会办得很热闹,韦绵绵的兴致却一直不太高,越到后面,情绪越低落。
沈昱侧头看着发呆的韦绵绵,轻声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韦绵绵不敢直视沈昱温柔的眼,她摇了摇头,垂眸小声道:“我只是,太感动了。”
这话确实是打心底说的。
虽说幼年时放过千金大小姐,但父母亲一向对她管束很严格。生辰宴每年都有,但似乎也只是父母笼络关系的手段。
从来没有人,像沈昱这样真心对待她。
韦绵绵心绪混乱,忽然手腕一沉。
她愣愣抬眼,就见沈昱笑着看她,说:“带你去放风。”
还未反应过来,沈昱一把拉起来她,大步朝马厩走去。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抱上了马。
“驾!”
耳边风声呼啸,她眼睛被风和发丝遮挡,马儿疾行,一路行至县城外的黑林山。
山上大多是高大的松树和灌木丛,呼吸间是清淡的松香和泥土香。
她微微侧身,仰头看向沈昱,却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高挺的鼻梁。
沈昱似乎感受到了视线,低头看了她一眼,温柔笑道:“快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到达山顶,并肩坐在崖边的石块上。
暮色四合,已是黄昏。
橙红色的夕阳自林稍掠过,将沈昱的眉眼映得温润如玉。
霞光慢慢变成深紫,太阳自天边落下,被山崖吞没。
沈昱侧头看着韦绵绵松怔的脸,笑道:“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
韦绵绵点点头,心情十分复杂。
她本打算晚上同他共饮,在酒里下毒的。
沈昱看着远处逐渐变黑的天,语气温和:“年幼时,我经历过许多事情,时常心情低落。”
“母亲太忙,无暇顾及,我就经常带着侍从偷溜出宫,在城郊的山上看日落。”
“每次看完,心情都会好很多。”
说着,他侧头看韦绵绵,眼神缱绻温柔。
“我知道你也经历过很多,但那都不重要。”
“日后,只要你心情不好,我都会带你看日落,”他顿了顿,像是开玩笑般:“当然,前提是我活着。”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击重剑,狠狠刺入心脏。
她唇瓣抖动着,内心一片慌乱。
沈昱是知道了什么吗?他……
正当她心神不定时,沈昱搂住了她的肩膀,“你做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在意。”
“你不必担心,母亲我已经说服了,我会帮你救出母亲,并且等日后成婚,会帮你族人脱去奴籍,重回建康。”
说着,沈昱拿出太子印,一点点打开韦绵绵的手指,将其放入她掌心。
“这东西,就当是我给你的保证。”
韦绵绵看着手中太子印,愕然看着沈昱,先是恐惧,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和感动。她鼻头一酸,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你…你……”
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心口痛得如刀割。
他竟然肯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沈昱默默拍着她的背安抚。
半晌,韦绵绵停止了哭泣,心中有了决断。
做这些,本就是为了家族,如今沈昱真心爱她,又给了她太子印做保,她为何还要替裴擒那狗贼做事。
既然做好了要倒戈沈昱的打算,那自然要把该说的说清楚。
她吸了吸鼻子,捏紧了冰凉的太子印,抬眼看着沈昱,神色格外认真。
“谢谢你。”
“还有……有些事,你恐怕并不知道。”
沈昱挑眉,温声道:“不就是裴擒吗,还有什么?”
韦绵绵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沉重。
“不,我偶然发现,裴擒背后是长公主的另一个女儿,兰璧。”
“听我母亲说,长公主起兵时,兰璧就离开了,众人都以为她和长公主感情不深,才选择逃跑。”
“但其实不是的。”
“兰璧是长公主的最后一步棋,她手里有长公主的旧部。她一直在利用裴擒,招兵买马,私铸兵器。”
沈昱有些惊讶。
他垂眸看着韦绵绵的脸,声音缓慢低沉:“哦?那绵绵可知道,她那些旧部,都藏在哪里?”
韦绵绵道:“我只知道她私铸兵器的地方,在宁州。”
沈昱点了点头,说道:“多谢。”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莫名让韦绵绵觉得有些疏离冷漠。
她不解看向沈昱,就见他神色漠然,凤眸下是她许久未见过的冷淡之色。
“阿昱,你……”
“噗嗤”
怎么了三个字还未出口,她便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
她吐出一口血,重重跌落在石块之下,蜷缩在地上看沈昱。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沈昱站在巨大银盘前,逆光而立。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眸低的神色冰冷无情。
她眼前景象开始模糊,口中又涌出一股鲜血。
“为…为什么?”
沈昱俯身拿走她掌心的太子印,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拭手指和印上的血迹,眼风都没落在她身上半分。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输了。”
韦绵绵忽然笑了,她艰难翻身,平躺在地上,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缓缓闭上了眼。
死了也好,死了清净。
什么狗屁家族,狗屁爱情。
……
韦绵绵死后,沈昱将裴宽极其党羽下了大狱,由于证据确凿,百姓呼声很高,沈昱便修书一封,送至建康,请旨圣上,求就地斩首示众。
沈苓同意的圣旨来的很快,从入狱到押上刑场,不过才十日。裴宽等人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被斩下头颅。
八月份,谢珩和沈昱把收尾事务做好,便班师回朝。
而沈苓,也将证据扔在了定远侯身上。
定远侯为保家族,亲手斩杀裴擒,而后一夜白头。
沈苓也和折柳,彻底断了友情。
八月十三,中秋前夕,谢珩和沈昱回到建康。
那日风烟俱净,天山共色,谢珩骑在踏雪乌骓上,一身玄甲在日光下煜煜生辉。
沈昱则是一身银甲,潇洒凌厉。
城中百姓夹道欢呼,还有不少闺阁女郎往沈昱身上丢荷包。
沈苓站在宫墙上迎接,身上的玄色织金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谢珩行至宫门口,他勒马抬头,凤眸映着天光,直直落在沈苓身上。
四目相撞,他足尖一点马背,飞身跃起,在城墙上借力,几息就落到沈苓面前。
沈苓担忧的看了眼他的腿,正要说话,就被用力搂进怀中。
甲胄硌得她生疼,后背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有些灼热。
她听到他低哑的嗓音响起:
“苓娘,我回来了。”
第159章 婚后日常11 生生世世为夫妻
年底,兰璧及其叛党被太子昱率兵一网打尽,自此天下彻底安稳下来。
谢珩战场上受的箭伤,终究是留下了病根,虽说不严重,但也有些虚弱。
没多久,他的腿有了根治的办法,沈苓再三斟酌,决定遣散后宫,将皇位传给太子昱,自己和谢珩前往蜀地,寻传说中能治腿和箭伤的神医。
沈昱不想早早接下皇位,他心中还惦念着雁娘,但母亲希望谢珩腿恢复的心愿,他也不能不顾及。
思来想去,他向沈苓争取了三个月,远赴雁娘老家,而后死缠烂打,成功将人追回,火速成婚。
三月底,沈昱登基。第二天下朝,正想找母亲商讨政务,就发现人去楼空,殿里的太监喜雨笑眯眯拿出了一封信。
拆开看了,才知道昨儿夜里,他的亲娘亲爹就悄悄离开皇宫,并且最后一句,着重交代他没事别传信。
沈昱“……”
他敢肯定,是谢珩老狐狸故意把母亲掳走的。
本来还想着借着政事拖一拖母亲离开的时间,哪知谢珩动作这么快。
失算失算。
另一边,建康城外八十里的官道上,有辆颇为宽大雅致的马车缓缓前行。
沈苓一身竹纹浅青大袖襦,靠在软垫上,手中拿着一卷书,正安静看着。
谢珩亦是一身竹纹浅青大袖衫,坐在她旁边,手撑在窗沿上浅憩。
过了一会,沈苓把书合上,看着谢珩眼下的乌青,有点想笑。
原本她打算等沈昱彻底熟悉了朝堂事务,再安心离开,哪知谢珩不声不响的,让黑鳞卫把行李和马车安排好了,当夜就把熟睡的她抱出城,塞进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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