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137)

  好叫她再也不能逃走,只对他一人笑。

  眼底的嫉意翻涌,一阵风吹过,雨线斜飘入伞底,他睫羽上挂了水珠,将落不落。

  再等等。

  很快,就能见面了。

  谢珩提步行至含章殿门口,晦暗不明的目光越过深深庭院,落在主殿的窗户上,几息后缓缓收回。

  他俯身把怀中的木盒放在地上,并将伞遮于其上,孤身踏入雨幕。

  谢苓撑着下巴在窗前看雨,忽然有些心悸。

  她下意识看向雨雾中的殿门,却什么都没瞧见。

  他应当,已经走了吧。

  *

  三月三,上巳节。

  按旧制,皇帝于华林园办“兰汤宴”,邀三品以上朝臣及家眷,行“祓除畔浴”之礼,并曲水流觞,赋诗饮酒为乐。

  华林园位于宫内,是前朝旧宫苑。先帝曾言“会心处不必在远,翛然林木,便有濠濮间趣,觉鸟兽禽鱼,自来相亲。”[1],于是在原先的基础上扩建,修天泉池,建景阳楼、大壮观、花光殿,凤光殿、醴泉殿等。

  此次宴会乃慧德贵妃亲自督办,谢苓从旁协助。

  二人自是免不了冲突,慧德贵妃也给谢苓下了不少绊子。

  若不是谢苓这段日子靠着上辈子的记忆,收服了不少身份低微的宫婢和太监,有他们报信提醒,恐怕还真会着了对方的道。

  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是等到了上巳节。

  谢苓乘软轿至华林园花光殿,就见大部分宫妃和大臣家眷都已经到场,正等待帝后驾临。

  她环顾一周,发现谢珩不在后,心定了定,坐到了主位右下的位置上。

  慧德贵妃看着谢苓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就恨得牙痒痒。

  这小贱人不知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得她被冷落。

  而她的好弟弟谢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甚至主动拦下封妃大典的事务,让王皇后好生嘲讽。

  越想越气,她咬牙喝下一口温茶,转而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开口道:“册封在即,妹妹近日气色不错,哪像本宫,为了办这兰汤宴,忙得脚不沾地,黑眼圈都出来了。”

  此话一出,以慧德贵妃为首的陈婕妤便帮腔道:“姐姐哪有人家命好,头上顶着天女的名号,自是不用做事,只管享福就好了。”

  “苦了您辛苦办宴,却还被抢了一半功劳。”

  慧德贵妃沉下脸,装模作样训斥道:“不得胡言,右贵妃乃是天女,自有她的事情要做,岂是你能置喙的?”

  谢苓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轻笑了声。

  陈婕妤是个暴脾气,再加上自谢苓入宫后就没见过她几面,只听旁人说过几句,便认为她是走了狗屎运,性子也软,遂扬声道:“笑什么?”

  “姐姐替你说话,你竟还敢笑?”

  谢苓懒得跟她们打机锋,此时大殿中的其他妃子和朝臣及家眷都在看着,不管她回什么,似乎都会如了慧德贵妃的意,衬得她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她没有理睬,看向身旁的大宫女绿绮道:“按照宫规,以下犯上者,当如何?”

  绿绮乃是皇帝身边的人,闻言一愣,随即双手交叠小步上前,屈膝回道:“回娘娘,该掌三十,罚抄宫规五十。”

  谢苓嗯了一声,目光不轻不重落在陈婕妤身上,朱唇轻启:“宴会将开,那便轻罚,掌二十吧。”

  绿绮道:“是,娘娘。”

  谢苓身后的两个小宫女颇有眼色,将陈婕妤压在地上。

  陈婕妤没想到谢苓会当众发难,求救的看向慧德贵妃。

  慧德贵妃暗骂一句蠢货,随即开口道:“上巳节不宜大动干戈,陈婕妤也是无心之言,妹妹这次不若绕了

  她。”

  此话一出,再计较,那便是谢苓小心眼了。

  可若她偏要计较呢?

  她点了点头,回道:“姐姐说得对,那便罚她在殿外跪着吧。”

  “等陛下来了再做定夺。”

  慧德贵妃脸一僵,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想趁此机会立威,愈发恼怒。

  但宫规确实如此,对方都搬出皇帝了,她还能说什么?

  于是对着陈婕妤道:“还不快谢过右贵妃,老老实实去殿外跪着。”

  “等陛下赦免你的罪。”

  陈婕妤只好不情不愿谢恩,顶着满座妃嫔和朝臣家眷的面,白着脸跪到殿外。

  这事一闹,大殿内噤若寒蝉。

  本存着轻视之心的宫妃和朝臣,此时也重新估量起谢苓的性子。

  谢苓仿佛没有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泰然自若坐在那,端起茶杯轻呷了口。

  罚陈婕妤跪着,倒也不冤她。

  毕竟上辈子自己被慧德贵妃罚跪,可就是陈婕妤的主意。

  况且她敢罚,并且让皇帝定夺,也是摸准了他的性子——他怕麻烦,最厌恶女人勾心斗角,听了这事也只会认为是陈婕妤的错。

  而她谢苓只是性子直率,不惧谢氏慧德贵妃的威势,按宫规罚人,又有什么错呢?

  大殿外阳光明媚,金色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谢苓百无聊赖等着,门外忽然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尚书左仆射谢大人到!”

  她抬眼望去,透过迷蒙的春日光影,和门外交叠的绿意,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身影。

  第99章 水风空落眼前花~

  来人身着月白竹叶纹缂丝云锦大袖衫,腰悬环佩,头戴玉冠。冠内插的簪子,正是她送的那支竹叶簪。

  春光透过他身后绿蓬蓬的芭蕉叶,在衣袍上印出斑驳的金芒。

  容色依旧,气度斐然,只是那双上挑的凤眸里,堆积着常年不化的冰雪,压迫感极强。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越过大殿满座妃嫔朝臣,直落在她身上。

  而后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谢苓对上他黑沉疏冷的眸子,看着他一点点走近,心尖猛地一颤,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脚步声停,低沉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微臣拜见…贵妃娘娘。”

  “娘娘千岁。”

  谢珩站在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微微躬身行礼,看起来端方温润。

  如果不是一双眼紧紧黏在她身上的话。

  她缓缓放松了身子,露出一抹浅笑:“谢大人不必多礼,入座吧。”

  谢珩没有纠缠,低声称是,转身坐到了离她不远的位置上。

  谢苓不再看他,努力忽略那道灼人的视线,和一旁相熟的淑妃小声叙话。

  殿内言笑晏晏,相熟的宫妃和朝臣及家眷都小声叙话说笑,唯独谢珩漠然跪坐在檀木几前,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碧玉扳指。

  他掀起眼帘,凝视着许久未见的心上人,眸光柔和了些许。

  今日她穿了件浅青菱纱大袖襦,腰间是竹纹玉色绦带,宝髻松松挽就,斜插着支碧荷嵌珠玉簪,耳垂上的莲花水滴耳坠随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雪腮粉面,似桃花含露,娇俏动人。

  看样子,宫里的日子过得不错。

  倒是不必叫他担心。

  也是,这小骗子最会欺骗感情,如何能亏待得了自己?

  思及此处,他哂笑,将扳指戴回拇指。

  *

  不多时,帝后相携而来。

  司马佑见到跪在殿门口的陈婕妤,简单问了缘由,便阴着脸命内侍将其拖了下去,罚禁足一月。

  皇后也没劝。

  落座后,礼官说了几句宴会祝词,皇帝又说了两句话,便开宴了。

  此次“兰汤宴”与往年并无差别,先是在殿内用膳,再一同前往天泉池流觞曲水,赋诗饮酒行乐。

  司马佑盯着谢苓瞧了半天,越看越心痒难耐,遂不顾礼制,命人在身侧加了个椅子,招手让谢苓过去。

  “爱妃,来朕这。”

  谢苓有心拒绝,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谢珩冷沉的眉眼,遂改变了主意。

  她朝司马佑弯唇羞涩一笑,欠身道:“是,陛下。”

  随即亭亭袅袅走到皇帝跟前落座。

  司马佑对谢苓的乖顺十分满意,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搂在怀中,亲手斟了杯桃花酿放在她红润的唇瓣上。

  “爱妃尝尝,这是今年新进的桃花酿,口味甘甜,不醉人。”

  龙涎香包裹在她周围,肩膀上手带着黏腻的温度,谢苓感觉呼吸不畅,十分想吐。

  她强压下不适,檀口微张,就着司马佑的手轻抿了口桃花酿。

  谁知这桃花酿确实甘甜,回味却有辛辣之气,她被激得咳嗽起来。

  司马佑见状哈哈大笑,阴鸷的眸子落在谢苓染了绯色的雪腮上,丝毫不顾忌殿内还有外臣和其他妃嫔,旁若无人的低头亲了一口。

  滑腻如牛乳的触感让他眼中欲色更浓,不自觉得摩挲起谢苓纤弱的后背。

  “爱妃啊,怎么连桃花酿都喝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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