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在会所,和男人拥吻着走出电梯的女人吗?
陆野让了一步又一步,心想这个时候,司机应该来带走她了。但是女人一次比一次歇斯底里,以前只是用她的长指甲攻击,这次带了瓶红酒,在企图用酒瓶砸他脑袋失败后,又掏出了一把剪刀。
眼看剪刀冲着他身体刺过来,陆野竟然没有躲闪的力气。
淋漓的鲜红色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
不仅仅是母亲的死。
那天,当他推倒那个女人后,也是这样的鲜红色,从她洁白的婚纱里流出来。
一晃神,刀尖已经来到眼皮底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石膏像从不远处飞出来,打在女人的手上。
剪刀应声落地,女人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一个身影冲出来,硬生生将她撞向大门。
大门打开又关上,女人被推了出去,在外疯狂砸门。
林栖背靠着门,沉重的心跳不停地将血液带上大脑,轰击着她被烧得脆弱不堪的神经。
短短几秒,没说一句话,她用身体赶走了那个女人。
自己也不太敢相信,好像梦中的情景还在延续一样。
然而,在门外的声音还没有弱下去以前,她就已经冷静下来——可能只是强装镇定——双手背在腰后,站直了看着陆野,不再有一丝惊慌。
陆野愣神地看着她,良久都没有说话,颓然和震惊并存。
其间门外的吵嚷声惊天动地,那女人骂得很脏,都是醉后的疯言疯语。
不久,似乎有人过来,半拖半拽将女人带走了。
陆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对不起,本来想带你回来好好休息的,没想到出了这事。”
林栖:“她是?”
陆野指了指自己满布抓痕的脖子,“就是她。”
他一动,眼睛下方溢出一串血珠。
刚才剪刀被打落时,还是将他擦到,万幸伤的不是眼睛。
林栖本来很生气,想质问他为什么不还手。
现在却又产生另一种冲动。
一种不能宣之于口的冲动。
“啊,被你发现了,明星的黑料。”
陆野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干笑,本想玩世不恭地将事情揭过去的。
可是他看到林栖的眼眶渐渐地红了,忽而觉得心被什么揪了一下,混不吝的面具再也戴不上了。
空气又沉默半晌。
“她是我爸带回家的女人。”陆野低低地开口。
“她拥有了我妈妈的房间,她的儿子拥有了我的。”
第37章 她穿着自己的一套灰色常……
“我妈自杀后不到一年,那个女人登堂入室。婚礼上,我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把那个女人推到地上。”
“他们把我关到小黑屋,后来告诉我,她肚子里的宝宝没了。”
“第二天,外公和舅舅接走我,永远离开了那个家。”
“外公从前很宠妈妈,后来也把我宠上天。可是我还是吓个半死,没有一天不提醒自己,我杀死了一个宝宝。”
“你知道官司缠身那段时间,解燃眉之急的那笔钱怎么来的吗?”
“我去找陆勉德,就是我爸。陆勉德在欧洲谈生意,根本不愿意见我。也是,这些年他想把我认回去,我也不愿意见他。”
“钱是那个女人给的,她让我签了份协议,放弃陆勉德的遗产和家族事业继承权。”
“这些东西我本来就没兴趣,那个女人这样做,主要是想告诉我,我一辈子欠她的,我的名誉、荣耀、星途,都是欠她的。”
“星途。”
“为了这玩意,我反过来亏欠一个第三者。”
“如果真有羽毛什么的,早在我拿那笔钱的时候就脏了。”
陆野和盘托出这一切的时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连一点点悲伤都听不出来。
夜色流淌在他眼睛里,形成幽深的波纹。
他一边说,一边拿碘酒给自己伤口消毒,擦药,还顺便从药盒里找出个退热贴,撕开给林栖贴上。
“睡吧。”他想了想又问,“你想听这些吗?”
林栖点头,终于知道了他这些年疯狂累积资
本的原因,她记得是两亿,这只是明面上的价码。
“那笔钱还清了吗?”
“还清了,连本带利。”
可那也没能让自尊心好受一些。
“既然两清了,她为什么还要上门找你麻烦?”
“这个嘛……”
陆野自始至终没有看林栖,他一会儿弄药,一会儿翻手机,搜索“如何照顾发烧病人”,显得心不在焉。
搜出一大堆结果,仔细斟酌后,还是采用了最朴素的办法,他倒了一大杯热水给林栖,“喝完才跟你讲。”
林栖抱着杯子一口气喝完,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陆野继续说。
“那个女人越来越疯,受不了陆勉德在外风流,在家对她冷暴力,听说陆勉德还收回了部分儿子在公司的权利,她更慌了,以为是我告的密,让陆勉德知道她在外面养小白脸。”
“看我现在生意起来了嘛,她以为我打算踩她们母子一脚,风风光光回去报仇呢。”
“再加上,她那次流产以后,就再也没有怀上过孩子,新仇旧恨,都算在我头上。”
“我爸是不是挺厉害的?”陆野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不再被他爱的女人,非死即疯。”
林栖看到陆野身上的伤口,呲牙咧嘴蔓延在他白皙的脖颈和脸上,她笑不出来。
烧糊了的脑子无法将陆野讲述地故事凝成画面,唯一的画面是一个无助的小男孩,长成一个无助的大人,还不被他们放过。
她伸手贴在陆野的伤口附近,轻轻摩挲,目光温柔。
那痒到受不了的触感又钻上陆野心头。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英勇。”
“那下次就自己出手,把她赶出去,”林栖说,“你不是那个小男孩了。”
她明白,叫保安的话,会把事情闹大,毕竟两个都是名人。
而且看样子,陆野也不爱在家安排保镖,举目望去,连个保姆都没有。
时至今日,那位太太还没有被爆出什么新闻,可见陆野手下留情到何种程度。
你女人打他,叫他赎罪,可她也害得一个五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为什么能够心安理得住在那房子里,没有一丁点愧疚?
陆野眼里划过一丝动容,喉头滚动了一下,将她的手按下,“痒。”
他的心无端地跳得飞快。
“我知道了,好,听你的。”
手还握在他手里,被林栖轻轻挣了一下,收了回去。
陆野垂眸看着她,她穿着自己的一套灰色常服,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脸被烧得潮红,嘴唇更红,应该很烫。
“对不起,林栖,你小号里喜欢的人,只是在屏幕里装样子,他其实不堪得多。”
“带你去客房吧!”没等林栖回答,他很快地又说,“病人该睡觉了。”
“……刚才为什么没把我放客房?”林栖目光一顿,小声问道,“你背我上来吗?”
“不是。”陆野站起身来,伸了懒腰,“我抱你上来的。”
林栖瞳孔寸寸放大。
陆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怕你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吓死。开阔的空间可能会有安全感一点。”
“再加上这个。”他拎起三花小猫,后者很不耐烦地叫了一声,“你认识吧?”
林栖点头,“它叫什么名字?”
“花宝。”
林栖憋笑憋地腮帮子鼓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我以为你会起个酷一点的名字,比如说,姜沉的狗叫黑豹2.0。”
“它又不黑。”
陆野转了方向,将花宝的脸冲向自己,仔细瞅了瞅,后者的脸臭地跟屁股一样。
花宝一看就是被溺爱长大的,毛色润泽丰厚,看起来非常敦实,看人时,总用一种不屑而俾睨的姿态。
它一点都不给主人面子,挣扎着脱了身,翘着屁股走开了。
走没多远,又若无其事地溜达回来,仰躺在沙发上,一边假寐,一边斜眼偷看林栖。
林栖假装没发现,心想它真跟陆野描述地一模一样。
见陆野要去收拾客房,林栖起身阻止,“我还是睡这里好了,这沙发比我家的床还宽,很舒服。”
陆野没有勉强,打了个哈欠道:“随你。”
“我,可以洗个澡吗?”林栖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
退烧药药效发作,浑身发了一层汗,再加上淋湿的内衣裤还穿在里面,非常不舒服。
“当然可以。我去给你找套换洗衣服,不过只有男士的哦。”
“不用麻烦,就这套可以。”
“随你,”陆野溜达进一个房间,不一会儿,拎出一袋洗漱用品,“毛巾和牙刷都是新的,放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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