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窈窕_小睡狸奴【完结+番外】(68)

  妹妹是何品性积习,他自是了解。这样的两个人,如何能两相爱悦,更莫要说是裴璋单相思。

  至于阮窈的失踪,若按母亲所说是被他所掳,则更像是无稽之谈了。

  然而三人眸光交汇,任阮淮再怎么惊诧不解,却也顷刻间就读懂了沈介之的神情。

  他并不觉得荒诞,反而颇为肃然。

  待温颂走后,沈介之说道:“倘若只是寻仇,何必要大费周章将人从洞房带走。可若是为了银钱,那抢匪也早该知会齐家,哪有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道理。”

  阮淮沉思不语,渐渐平静了下来。

  “从前在梁郡时,我与四殿下也算得上有几分交情……我得去洛阳想法子寻一寻他。”

  沈介之眉眼微敛,提醒他道:“四殿下与裴公子从前在建康联手拔除过崔氏,也早已是旧识。而窈娘的事说到底全无凭据,你切莫以卵击石。”

  “我自然明白——只要她人还活着,又当真是在裴……璋身边,就总能有蛛丝马迹可寻。”阮淮语气沉肃。

  沈介之无声地叹了口气,令人取来笔墨纸砚。

  “这是引荐信。”他细细折好,交于阮淮。

  若在洛阳能顺利谋得一官半职,行事也自然会容易些。

  *

  流光容易把人抛。

  几场冬雪过后,严灵院前的几株玉兰长势极好,待春来,又是一院淡香。

  水路并未完全化冻,这次再回洛阳,怕是暂且不能行船了。

  阮窈披了件宽大的白狐裘,乌云似的发用玉簪挽起,垂在软绒绒的衣领后,愈显得肤色素白,宛若枝头薄薄的雪。

  二人本该上马车了,宅院里的侍女却快步而来,又向裴璋通报了些什么。

  他这会儿不在身边,阮窈亦不想早早坐到车上。

  于是她无所事事地站在阶下,四处看了看,眸光很快就被山坡旁正盛放着的一株绿萼梅所黏住。

  这一株梅只有两尺来高,枝上花蕊繁密,清极生艳,被风拂得颤颤巍巍。

  四下无人,阮窈提着裙角,小心地走过去,不料才迈了十几步,就猛地被人给一把拽了回去。

  她还什么都未瞧清楚,很快就浑身一轻,身不由己地被裴璋抱起,继而扔进了马车中。

  眼前人于她而言太过高大,又披了身墨色氅衣,霎时就把所有的天光挡得一干二净。

  阮窈脑袋有些发昏了,整个人都被笼在裴璋背着光的身影里,只能望见他一双黑沉沉的眼,喜怒难辨地盯着她。

  她一时没有说话,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解释说:“我……只是看到坡下绿萼开得正好,想走近瞧瞧……”

  裴璋向来记性很好,听她说完,也微怔了一下,约莫是想起来了外面确有一株绿萼梅。

  他的眉缓缓展开,也听出了她的委屈和郁郁,继而伸手想来安抚,却被阮窈缩了缩身子,躲开了。

  自己又不是个傻子,从前把他药倒了都跑不掉,难不成这会儿就能靠着腿跑。说到底,她身上又没有长羽翼,何至于让他这般敏感,当真吓人。

  裴璋并未强求,伸出来的手顿了顿,又收回去了,随后没有上车,而是侧脸向重云交代了句什么。

  少顷,他携着几枝刚折下来的绿萼梅在阮窈身边坐下。

  裴璋想了想,将花枝递给她,淡声说着:“绿萼不俗……”

  阮窈闭了闭眼,只得接过花,捏着花枝的手指却发起烫来,脑子里嗡嗡地响。

  这不是自己当初在廊下送他的花吗?

  什么“绿萼不俗,公子是极清雅的人”,如今再想来,她竟不知是该感到心虚,还是该怨怼。

  阮窈愈发闷闷的,也不看他,伸手抚了抚背后的软枕,刚想寻个舒适些的姿势,又被裴璋给圈在了怀里。

  “对不住了。”

  他轻声道:“我方才以为……”

  绿萼梅香气幽微,在二人鼻端萦绕不去。

  阮窈慢慢深吸了一口气,指甲紧紧掐着裘衣上蓬软的毛,嘴里却柔声说着:“你多想了。我不会离开公子……”

  他轻嗅着她的发,缓声说道:“这回离开,短期怕是不会再有空闲来此。窈娘可想见一见故人吗?”

  “故人?”她愣了一下,仰起脸望着他。

  裴璋笑了笑,“是庙里的比丘尼。”他又解释道:“她来严灵院寻过你两回。”

  几乎是瞬时之间,阮窈便想起了她躲在佛龛里,然后被狗追的那一夜。

  妙静待她有几分真心,这世上也当真有人还在一直记挂着自己,即使她一直被困于这座深冷的宅院中。

  可……裴璋会有这般好心吗?

  她有片刻的出神,很快又垂下眸,下意识便想要拒绝。

  然而不待阮窈开口,他就像是能够洞悉人心一般,嗓音温温的说道:“我并无他意。”

  “倘若你想要见她,不必多虑。”

  第57章 那我便同你一起死

  皂轮车缓慢地停在山门之下。

  裴璋垂眸望着阮窈跳下车,并无要跟随的意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去吧。”

  阮窈走出一会儿了,又不禁回头瞟了一眼。

  而车内之人竟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抬手撩起了车帘,眼瞳漆黑如墨,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直至不在裴璋的视线里了,才仰起脸,四处看了几圈。

  兴许重云正在某处,暗中跟随着她。便是与旁人低声交谈,也未见得安全,须得谨言慎行才是。

  水陆法会早已结束了,山寺内的香客这会儿并不算多,也确如妙静所说,寺内又多了几名正值芳年的女子。

  她们瞧见阮窈,愣了一下,只当她是某个非富即贵的富家娘子,都想不到她会出言问起妙静。

  妙静得到消息出来时,连双眸都瞪圆了,很快便快步走上前来。

  她原是想拉着阮窈进屋的,然而眼前人披着一身华贵无匹的雪白狐裘,她伸出的手又不由一滞,竟不知该碰哪里好。

  阮窈任她从上至下地打量着自己,朝她牵出一个笑来,“听闻姐姐去山尖寻过我几回……”

  “窈娘,你还好吗?”妙静蹙着眉,低声问道。

  那夜眼睁睁望着阮窈被裴璋牵着狗给抓回去,她无法停下脑子里的种种可怖浮想。只觉着她会受人欺辱,兴许连性命都要不保。

  可她也束手无策。

  妙静甚至扯了些由头,大着胆子去过两回严灵院,却都是无功而返。

  她原本也差不多放弃了,眼下陡然再见到阮窈,惊喜中又掺杂着浓浓的疑虑。

  “有劳姐姐牵挂……”阮窈瞧出妙静心中所想,轻声说道:“我一切安好。”

  妙静神色不安,嗓音也压得更低,迟疑着问:“那你与裴公子究竟是……”

  阮窈指尖攥紧柔软的皮毛,若无其事道:“那日我与他起了些争执,如今已经没事了。”

  她显然无法相信,一双秀致的眉仍紧紧蹙着,像是要透过阮窈的脸再瞧出些什么来。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知为何,阮窈嗓子有些发干。

  她缓缓眨了眨眼,还是对妙静露出一个带着安抚的微笑:“姐姐,我要随他回洛阳了,下回再见不知是何时,你要好好保重。”

  妙静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回去也好。你兴许还不知道……如今胡人猖獗不说,民间更是叛乱不断,便是江南一带也有不少叛贼纠集生事。寺里虽说能够收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却终究能耐有限。”

  “洛阳总归是要比别处安全的。”她喃喃地说着,愁眉却半丝也不曾舒展开,不知是在安慰阮窈,还是在安慰自己。

  阮窈的确不知晓妙静说的这些。

  她像一只被裴璋护得极好的鸟雀,不论是身体还是发肤,都被滋养得日渐盈润,且眸中只能有他。

  山中虽避世,却不是长久之计。他这次回去,想必也是洛阳出了什么事。

  阮窈想了想,伸手褪下臂上的一对镂空花卉镯。“姐姐日后若去镇子上……可将这对金镯换成银钱来用。”

  如今金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住持和妙静都是心善之人,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些。

  妙静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下意识便想推拒:“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能收?”

  “无妨的,”阮窈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

  只要不是想要逃离,其他的事,裴璋似乎不太干涉她,银钱便更是了。

  妙静收下镯子,阮窈又轻轻抱住她,心中忽地生出几丝不舍。

  满眼春风百事非。

  回首过往点点滴滴,寄居在这儿的日子恍如是上辈子的事,实在遥远,可这座山寺却实实在在地渡过她一程。

  “窈娘,你也好生保重。”

  妙静任她抱着,话语里有一丝哽咽。

  *

  从寺里走出来以后,天上忽然飘起了雨。雨丝如线,顷刻间便下得又急又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小睡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