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小毒物眸光微颤正要说什么,被江铃儿白了一眼,摆了摆手嫌弃道:
“不用再说了,你很聪明,我说不过你。”
只见她自行拿走手边干净的衣物走到屏风后更衣,还记得探出脑袋瞪了小毒物一眼警告他:
“不许跟过来!”
徒留小毒物一人呆在原地——
江铃儿前脚刚走出视线,后脚小毒物像是绷到极致骤然绷断的弦,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手捂在剧痛的胸膛前,余光扫了眼屏风后……光与影勾勒出一道纤韧如蒲柳的身影。
她骗我。
她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
为什么???
为……
屏风后忽地伸出一只细白如葱段的手臂,打断小毒物脑中喧嚣的哗闹。经过一个冬天的包裹,她本晒得康健的小麦色肌肤又白了许多。
“拿件外衣来。”
小毒物直直盯着那条细白的胳膊,直到那不耐烦的挥了挥:
“麻溜的,着凉了都!”
小毒物这才动了,闷头灌下整整一只小药瓶的凌霄花汁液,眸中翻滚的红雾这才消退了许多。闷声依言去取了外衣递给她,像个受气媳妇沉默地看着江铃儿忙里忙外,眼看着又忙着要出门,闷不做声半天的某人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换做以往,江铃儿没什么心眼,马上就说了。无非是赶着去水叔的推拿小馆帮衬的小事。
可刚刚小毒物骗了她。
甚至为了骗她还圆了个谎。
岂有此理!
江铃儿想到这些越想越气,显然也忘记自己也才骗了他,虽然是出于善意。
当下眯眼,倔脾气上来,丢了句狠话过去:
“我没管过你,你也别管我!”
话落用肩膀撞开了他!
小毒物脊背撞上门扉的刹那,眸光震颤,是真受伤了。
胸膛剧烈起伏着,才消退下来的红雾转眼又弥漫了上来。攥紧手,十指指甲狠狠嵌进皮肉内,漂亮的浓黑的眸子,被血色的蛛网纠缠着,他咬着牙,直直盯着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
“你为什么护着那个男……”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了!
可惜后半句话未说完,蓦地窗棱“砰”的一声丢来了一颗石子。
打断了他的声音。
小毒物一顿,最后看一眼江铃儿几乎已经瞧不见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郁气,侧过身垂眸看向窗下,随即眯了眯眼——
一身材矮小
的少年似乎被他的神情惊得一跳,好半天才僵着脸向他谄媚地讪笑了一下。
薛三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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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
很快一天又要过去了。
这是大孤山后一条人烟稀少的羊肠小道,小毒物和薛三贵,也就是招财猫摊主一前一后走着,落日的余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
小毒物眯眼看着前面这个背影佝偻的矮小少年,昨天还哭丧着脸说拿不出凌霄花,而今天改口又有了。
只不过多了个条件,要他亲自来取。
甚至敢在青天白日露出真面来亲自相邀他。
就差把“有猫腻”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小毒物一路都很沉默,忽地脚步一滞,不走了。
是真累了。
好累。
好烦。
想杀人。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矮小少年闻言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抹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很快……很快就要到了……”
——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间小小的茶肆。
茶肆虽小,却坐满了粗布麻衣的行人。
最里的一桌围坐着四人,少年侧首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庞,看向身侧头戴斗笠的青年,低声道:
“师叔,鱼上钩了。”
第69章 “你背着我偷人了?!”……
头戴斗笠的青年抱臂端坐于主座之上,头颅微垂,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斗笠宽大的边沿时不时轻触着桌面……
见青年不答,坐于青年左侧的俊秀少年,又轻声唤了遍:
“……师叔?师叔?”
青年还是不答,维持着他那高深莫测的模样……斗笠的边沿时不时轻触着桌沿,一下又一下。
少年见状,不再唤了,眉头紧紧的拢起一座小山丘。
少年正是乔装成旅人的,凌霄七子之一的大弟子,温承安。
坐在青年右侧的少年就没有温承安这样的好脾气了。
凌霄七子行四,除了名的暴脾气甘子实。
在青年硕大的斗笠边缘又要与桌面轻触时,这次轻触的不是泛着油渍的桌面,而是少年厚实的手掌。
甘子实直接一把掀了青年的斗笠,压低嗓音在青年耳边咬牙道:
“师叔,别睡了!该干正事了!”
青年不防,没了斗笠的一脑门直接磕在了卓沿上,动静之大,引来不远处小毒物的侧目,所幸并未引起小毒物的警觉……
至少看来是这样的。
温承安一边捡起斗笠递给青年,一边压低嗓音冲着对面的少年怒道:“甘子实!”
甘子实冷笑:“大师兄气什么,逍遥子真人他老人家不是醒了么?”
斗笠落下,青年揉了揉生疼的额角轻“唔”了一声,抬起眸来是一双睡眼惺忪的潋滟凤眸,嗓音有些哑:
“人来了?”
正是裴玄。
细闻下,空气中还有一丝浓烈的酒香,与小小茶肆格格不入。
看来昨夜又酗酒了。
温承安忙道:
“回师叔,薛三贵已按计将贼子诱来此地,请师叔指教,是否将贼人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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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客栈出来后,一路走来,一肚子邪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不想玩了。
小毒物盯着面前笑容谄媚僵硬的矮小少年,凉凉道:“有多少人?”
薛三贵即便愕然,脸上还是维持着僵硬的讪笑:
“什……什么?”
小毒物冷笑着觑了一眼他,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茶肆:“里面都是?”
话音刚落,薛三贵浑身一抖,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肃白着一张脸,嘴唇颤颤的,许久没吐出一字半句来。
薛三贵几乎都要把“心中有鬼”、“请君入瓮”八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其实早在小毒物伪装成薛三贵的模样闯入凌霄派搅个大乱后,还能在鬼市看到薛三贵时,他已经觉察到怪异。
甚至薛三贵还能堂而皇之地兜售凌霄花,即便薛三贵告之被他打伤的童子不省人事,没有透露半点信息……他根本不信。
毕竟凌霄派又不全是一些酒囊饭袋。
尤其还是这样拙劣的诱他前来的招数。
他知其中有诈,可是他没得选。
他调制不出可以替代凌霄花的药物,他需要凌霄花压制体内蛊虫。
他也知道这些同样瞒不过凌霄派的牛鼻子老道,所以招式拙劣老套又如何?有用就行。
至于为什么不早点动手,恐怕是打着大小毒物一网打尽的心思……
也亏他们敢想。
小毒物嗤笑了一声,没再看一眼面容肃白的薛三贵。两手交叠枕在脑后,踱步直直走到那茶肆前。
几乎他转身的瞬间,茶肆内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们同时握住了隐藏在桌下悬挂在腰间的佩剑!
小毒物嘴角沁着抹似有若无的笑,眯眼打量着端坐在茶肆的中的数人,凌空虚指数了数:“一、二、三……八,怎么多出一个凌霄七子?”小毒物顿了下,算了,无所谓了,猝然笑了开来,“当真看得起我啊。”
凌霄七子,乃由凌霄派拔萃出群、武学境界最高的七人组成。这七人单单摘去哪个在江湖上都是独领风骚的人物,更遑论七人组成的“落英迷踪”剑阵。
也有说是阎王阵,只要落入“落英迷踪”剑阵中,阎王叫你三更走,断不会留你到五更。
不过此番在小毒物面前的是新凌霄七子。
自然与曾经叱咤江湖的凌霄七子不能同日而语。不过也都是小一辈拔尖的人物,也够他吃一壶的,不能小觑。
不过在硕大斗笠的遮掩下,小毒物不知是其下是老七子,还是新凌霄七子。
只能赌了。
如果是新凌霄七子,还有脱逃的机会,若是老七子,那真是阎王下请贴——离死不远了。
小毒物这次其实也可以选择逃,可他知道,只要凌霄花在,他永远是凌霄派这群牛鼻子老道的瓮中之鳖,笼中之鸟。
他不想逃了,也正好发泄发泄清晨的邪火。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隐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十指指缝夹满了瓶瓶罐罐说不清是什么粉末毒药。线条流畅的下颚微抬,觑着茶肆的众人,唇角一扯,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挑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