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群雄为何战战兢兢_张多乐【完结】(82)

  他不愿春花再多受苦楚,在江铃儿五指扣紧春花心脏的同时,瞬间出手擒住了她的手腕,厉声道:

  “你难道还不懂吗?!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③。命数已定,你不过是徒劳无功,没用的!”

  “什么命也命也命也的,唠唠叨叨烦死了!”

  冷不丁被擒住了腕子,江铃儿在最初的怔愣后很快反应过来,一把将青年推了开来,见人还要婆婆妈妈说些什么,立马瞪了过去:

  “闭嘴!呆着!”

  回头就是一掌“雷鸣”向毛驴的心脏处打去!

  快到青年根本没反应过来,不,或许说,年轻的道士根本没想到江铃儿会对一头毛驴下死手!

  可已来不及了。

  年轻的道士瞳孔紧缩,抢将扑上前来,一掌欲打在江铃儿背上,忽地一顿,长睫一颤,僵在了原地。

  只见毛驴紧闭的双眸一动,睁开了双眼。

  乌湛湛的一双眼映着青年一双错愕的凤眸,似乎认出了青年,咽喉滚着模糊的低鸣。

  江铃儿忙说:“等会儿别动,还没大好呢!”

  说完才意识到,她居然和这怪道士一样和这毛驴对话。

  她这一掌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轻拿轻放,内力如涓流般汇入掌心再传递到毛驴的心脏处,早在她掌心甫一贴近这毛驴皮毛时,福至灵心,用水叔传授她的法子调动周身内力徐徐如水般包裹着它,然后——再狠狠一击!

  停滞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

  见毛驴恢复了生机,江铃儿也不由松了口气,紧绷的双肩松懈了下来。

  她自小便跟着镖内兄弟天南海北的行镖,没怎么接触过毛驴这般温驯到几乎没脾气的动物,马的习性却是再了解不过了。

  她也曾见过马匹正如此刻的这只毛驴一般,浑身僵直躺在地上不动,心想左右都是坐骑,差不多就那么回事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

  江铃儿长舒了一口气,内力回转于掌心又收回自丹田,松了手。

  下一刻毛驴便活蹦乱跳地蹦跶起来,头颅亲昵地朝青年拱去。

  “春……”江铃儿一顿,兀自蹙了蹙眉,低咳了一声,“毛驴虽毛多皮厚,但都畏冷,北方的冬天不适合它。”

  年轻的道士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毛驴,看着毛驴一双乌湛湛的眸子倒影着自己的身影,好半天才恍似如梦初醒:

  “我明明卜卦推算过她……”

  “活不过这个冬天?”

  江铃儿冷嗤着接过话头,心中腹诽着,还明明卜卦推算……你明明是个神棍嘛!

  不过她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说:“春天马上就到了哦。”

  年轻的道士长睫一颤,有雪粒自他眉心融化,落了下来。

  寒风虽仍凛冽如刀,可风中隐隐送来花的清香。

  确实,春天要来了。

  年轻的道士这才眉间一松,如梦中初醒,紧紧、紧紧地抱紧毛驴的脖颈。

  好大一个人了,居然像个孩童似的抱着毛驴不撒手,不会……在哭吧?

  思及此江铃儿恶寒地浑身一抖,她没有忘记自己此番前来是要干嘛的,可看着这一人一驴的腻歪劲儿……她决定还是晚点儿再来。

  况天色不早了,江铃儿转身即走,忽而被身后人叫住了:

  “坐。”

  江铃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色不大好看:“……干嘛?”

  “你帮了我大忙,我不收你钱。”年轻的道士一面整理着他的小破摊子,一面终于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看着江铃儿,“你不是……来找我占一卦的么?”

  那系在棚子上写着四字“日行一卦”的白绫还在迎风飘摇呢。

  江铃儿:“……”

  江铃儿本来是来教训人的,叫这登徒子一双眼好好用在正道上,可被毛驴的事一打岔,那股子怒气早消了一大半,又见这臭流氓道士虽古古怪怪的,可望向她的一双凤眸姑且算得上诚挚,一个能为一头毛驴落泪的人不像是会做出那种窥伺旁人下流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

  【你命数已绝,不该久活于人世才是……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厮那日所言犹言在耳,他是除了小毒物外……唯一一个指出她“命数已绝”的人。

  可方才他又神神叨叨断言这毛驴活不过这个冬天,一副神棍的架势分明不准……江铃儿也确实想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索性坐了下来,手执竹笛毫不客气地在那案桌上“啪”的一声拍落:

  “行,我就来占一卦。”

  那被可笑绷带围困的一双好看的凤眸弯了弯,下一瞬却被她手中的竹笛吸引了去:

  “好精致的竹笛……”

  江铃儿抢先一步将竹笛又别回了腰肢上,一角也不让他看到,指尖不耐烦的点了点案桌:

  “跟你没关系,快点开始吧。”

  这厮的视线转眼又被她的指尖吸引,凤眸微不可见的眯了眯:

  ”

  为什么手上的伤好了呢?你明明……”

  年轻的道士这次倒不像上次那般失态,终于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也是上回他都摸清楚了,左手指尖点着自己的右手,视线却紧紧盯着江铃儿,细数着她手上各处细小的伤口:

  “旧伤、划痕、冻疮……这些都没了。”说着,指尖落在虎口上,眼眸一抬,定定盯着她,“可即便有灵丹妙药……陈年的茧是那么好消的么?”

  江铃儿怔住:“……”

  “好奇怪啊,不是吗?”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方小小的简陋的案桌,年轻的道士脸上虽然在笑,可语气却咄咄逼人,不知不觉中身子也再不断逼近她,比她宽阔许多的身影很快将她罩住。

  “因为什么呢?短短不过几天,你又撞了什么‘运’?”

  江铃儿:“……”

  江铃儿:“…………”

  江铃儿倒吸一口气,直觉要离这怪人远一点!

  她蓦的两手撑在案桌上站起:“罢……”

  才不过吐出一个字,咫尺前的青年眼眸一抬,顷刻间换了神情,凤眸弯弯,一脸歉意。双手举起,好似投降似的:

  “不想说就不说了,是我唐突了。”

  江铃儿:“……”

  江铃儿眼睁睁看着他退回了他的位置,她在原地眯眼盯了他半天也只好再次,缓缓坐了下来。

  等这厮拉开了点儿距离,寒风卷走残香,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又闻到了那个花香,到底在哪儿闻过这个味道呢?

  好熟悉。

  江铃儿苦思了一会儿便没再想了,视线被面对面的年轻的道士吸引了去,看着他摇晃着他的签筒,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居然有点紧张。

  江铃儿心里所想几乎都写在了脸上,青年一双漂亮的凤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

  “真好懂啊。”

  江铃儿顿了下:“……什么?”

  年轻的道士只是笑着摇摇头,两手一摊,签筒原封不动摆在案桌上,一脸坦然:

  “我算不出来。”

  江铃儿:“……”

  江铃儿:“…………”

  江铃儿蓦的起身,转身即走,身后又传来那厮的声音:

  “可以看相。看么?”

  江铃儿一顿,磨了磨后槽牙,又坐了回去瞪着他:

  “……看!”

  ——

  “我姓‘裴’,单名一个‘玄’字。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玄’字。”年轻的道人抬眸定定看着她,“看相前……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么?”

  江铃儿微怔了下,很快道:“阿奴。我叫‘阿奴’。”

  裴玄闻言一顿,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接着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向她的面庞。

  江铃儿一顿,戒备地后仰:

  “……你干什么!”

  年轻的道士手指僵在半空,一脸无辜:“不是你要看相么?”

  江铃儿:“……”

  江铃儿咬牙,只好闭上眼睛,忍受着那微凉的勉强算柔软的指腹在自己面庞上,沿着眉弓、鼻梁……描摹着什么。

  指腹扫过一排密密匝匝如海草般的长睫,面前人忽然说了一句:

  “你白了许多。”

  “……什么?”

  江铃儿疑心自己听错了,可咫尺前的人却不再说了。

  又忍了一会儿,那沁凉的指腹终于离开她的面庞,江铃儿下意识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说:

  “可以再看下你的手么?”

  江铃儿:“……”

  事已至此,江铃儿咬咬牙,睁开眼,又将左手递到了这厮面前。

  修长的指尖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描摹着……有点痒。

  江铃儿不由蹙起眉头,忍住将手抽回来的冲动,虽然是第二次了还是不习惯。

  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不耐道:“你到底看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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