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毒物盯着这包裹看了两秒,接了过来,转身即走。
等人不见了,庄稼汉好似才活络了过来,勃然大怒,转头抄起身边的笤帚就向农家女大步走去:
“臭婊/子,还敢说没有背着老子偷……”
猝然风雪送来一阵青色粉末,庄稼汉鼻头一耸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继而开始呼天抢地的说着“痒,痒死了!”疯狂用十指抓挠着裸露的肌肤,没一会儿身上便都是斑斑血痕。
风雪过后门外又现出一人,还是小毒物。
“我不喜欠人情。”小毒物余光瞥了一眼地上鬼哭狼嚎的庄稼汉,眉头一挑,“要不要毁尸灭迹?”
农家女则愣神后一脸惊慌,疯狂摇头:“不……不必了……”
小毒物嗤笑一声:“妇人之仁。”
随即单手将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搭在肩上,扭头便钻进风雪中,这次是真走了。
农家女从地上鬼哭狼嚎的庄稼汉手中夺过嫁妆后便望着这茫茫风雪,不禁为江铃儿担忧起来:
“有这样……这样可怕的官人,阿奴姐姐应该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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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说“可怕”的某人风雪夜中施展轻功,没几息便到了家门口。
进屋前还记得将身上的积雪抖落,可正当他要推开门时,骤然胸膛浮起一小鼓包,被噬咬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震,他以额抵在门扉上,如上好玉色的手捂住胸膛,剧烈喘着气,包裹坠地。
垂落的长发下是一张惨白的冷汗津津的昳丽俊容。
一门之隔,门外飞雪漫天,冰寒刺骨。而门内烧着炭火,幽香隐隐。江铃儿一手抱着竹笛,梦呓中还在与老镖头演练,另一手虚空打了一掌“惊雷”又翻身睡了过去。
雪下了一夜。
第48章 “知道吗,你刻薄的时候最可爱……
两天后。
和农家女分别后,也到了和杨大娘同杨大郎分别的一天。
临行前江铃儿在整装行李,在农家女留给她的衣物中发现了几条月事带……指尖顿住,随即将包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当日和农家女相拥在一起那般:
“真是我的好妹妹!”
江铃儿因着这两日突如其来的月事焦头烂额,早就没几件干净衣服换洗,农家女送来的衣物已是天降甘霖了,没想到还心细如发到有月事带!
她自是不会做月事带的,从前在内都是纪云舒备好了的,纪云舒就是贤惠如斯,只要是她的事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安排好。在外则有随侍的丫鬟准备,总之无论如何轮不到她操心这种事。
所以到现在才会如此焦头烂额。
江铃儿抱着农家女留给她的包裹尤其是那几条月事带简直如获至宝一般,而一旁的小毒物薄唇抿了抿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是看着她抱着包裹不撒手的模样唇角微勾,给自个儿倒了杯茶,轻嗤了一声:
“出息。”
江铃儿没理会小毒物的嘲讽,兀自欢天喜地的整理行囊,忽地随口一问:
“对了,你这两天晚上去哪儿了?”
小毒物一顿,茶水晃了出去:
“……怎么了?”
“这两天晚上没见你进来,在外头忙什么呢?天儿这么冷……”不过江铃儿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小毒物的回答,转头拿起一条月事带,有些讶异,“这针脚也……太丑了吧。”
小毒物紧绷的脊背微不可见的松懈了下来,转而俊容沉如锅底,茶碗被他重重搁在桌上,茶水四溅!
“嫌丑就别用!”
江铃儿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月事带都吓掉了,等捡起衣物后人已经气冲冲踱步去了外屋。
江铃儿盯着那空荡的门扉哑然许久,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着:
“……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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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庄外的羊肠小道上。
好不容易雪停了。往南走是富庶的江南水乡,往北走是广阔的塞外风光。
江铃儿、小毒物和杨大娘、杨大郎分列两头,各人身上都背着行李,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一次死了地清、火舞魔教两大高手,一定会引起江湖喧嚣,不论哪路江湖门派,魔教首当其冲不会放过他们。因此不光是江铃儿和小毒物,杨大娘和杨大郎也该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永远不能再回杨家庄。
“娘为我吃了太多的苦,未来的日子我想陪着她去江南的富庶之地转一转,让娘享享清福。”杨大郎说着忽然毫无征兆扑通一声就向江铃儿、小毒物二人跪了下来,“二位恩人,请受我杨大郎一拜!”
江铃儿愣了一下忙要去扶被小毒物拽住了,两人异口同声:
“你干嘛?”
“你干嘛?!”
小毒物那声明显还带着方才摔门而走的怒气。
江铃儿本就忍着,现下也被激起了怒火:“他与你年岁相当向你下跪,你受的住么?就不怕折寿么!”
“我怎么受不住?”小毒物轻嗤了声,“他被火舞剥下半张人皮,就剩半口气了是我治好了他。火舞也毙于你我二人手下,我还好心给他换了张好皮囊,从此摆脱魔教中人的威胁,不然够他死几百回的!最重要的是,就他从前那磕碜样,我看讨老婆够呛,我对他是小恩吗?那是大德!怎么受不住?别说跪一个,就是磕十个百个响头也受得住!”
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的杨大郎左看看右看看:“……”
火舞的尾后针再毒都比不上小毒物一张尖牙利嘴!
江铃儿银牙都要咬碎了,也只憋出一句:“施不望报才是君子所为!”
小毒物反唇相讥:“伪君子有什么好的,要做就做真小人!”
江铃儿气得眼都红了:“……你!”
“受得住,受得住,自然受得住!”见两人针尖对麦芒又要吵起来,杨大郎也跪不住了,扬起一张白净的脸,经小毒物易容修饰过的脸庞确实比以往帅气不少。他连忙起身打圆场,“两位恩公待我和我娘恩重如山,若非二位,我和我娘只怕这辈子都不能相认……”
“是啊……这大恩大德莫说磕十个头了,就是磕百个也磕得的!”一旁沉默良久的杨大娘也深深感叹了一声,作势要跪下——
然而在江铃儿还没反应过来时,小毒物动作更快已然牢牢托住杨大娘的臂弯不让她跪下,见杨大娘茫然看向他的方向也只是表情臭臭的,但托着她臂弯的手就是没有撤下来。
江
铃儿顿了下,笑了开来,忽然也就不气了。
“那个……嫂子。”
杨大郎忽然低声唤了下江铃儿,自从那日江铃儿在农舍外狠狠训斥了下杨大郎,倒也不是训斥,只是划清界限让他带着杨大娘逃而已,他便再也不敢对着江铃儿油腔滑调,甚至隐隐有些畏惧她。
江铃儿侧眸看去:“怎么了?”
“当年救我的无事小神仙道长,或许能给恩公们提供线索。”
杨大郎虽然不知道实情,可他也看得出来对于《长生诀》,相较于小毒物,江铃儿或许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她更对藏在《长生诀》背后的事感兴趣。
江铃儿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很可能是揭开老镖头缘何和《长生诀》有牵扯的关键。
果然江铃儿闻言双眸一亮,旋即又蹙起眉:“无事小……什么道长来着?”
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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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终年白雪不化的大孤山上,琼崖顶峰。
凌霄派。
恢弘肃穆的大殿中,一身着天青色道袍的青年骤然打了个喷嚏!
站在青年面前的是一道骨仙风满头华发的老道士。
老道士忧心忡忡:“师弟可是着了风寒?”
青年远山般的长眉微蹙,抬手表示无碍,示意老道士继续。
老道士幽幽叹了口气,继续之前的话题:“可惜……可惜,就迟了一步,故人之女也没能救下……老镖头一生行侠仗义就这么一个女儿,叫我如何面对老镖头在天之灵……”
老生常谈的话,腻了。
青年道士仰面露出一张实在俊俏的白皮面容,鼻梁高挺如巍峨大孤山拔地而起,凤眸湛湛因为方才骤然的喷嚏还泛着点点水花。他掏了掏耳朵,懒懒打了个哈欠,抬脚起头也不回就走了。
老道士殷切呼唤:“师弟……师弟你又要去哪儿?”青年充耳不闻,老道士再好的修养气度都不由加重了语气,“裴玄!你又要往何处去?!”
青年道人即裴玄,轻笑着大步离开,浑然不顾身后老道士鹤发童颜的一张面容气成了酱色。
“何用别寻方外去,人间亦自有丹丘①。天大地大,自在逍遥,快活似神仙呦!”
守门道童低声吐槽着:“什么自在逍遥,我看师叔是又去坑蒙拐骗了。”
本已潇洒远去的修长身影倏地一顿,停住了,旋即转身大步走向小道童。
青年人身高腿长的,在小道童还没反应过来前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面前,倏然躬下腰来,伸出一根长指怼到小道童面前,笑眯眯道:“本师叔心善,日行一卦,你小子小心今日有血光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