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铃儿抿唇不答,下意识屏住气,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
“我……我没这么想。”
青年仰头望着她,神色淡淡,没有什么多余表情:
“可以继续了么?”
江铃儿:“……”
眼见青年又俯下了身,江铃儿死死咬住下唇,舌尖甚至尝到淡淡的腥甜的铁锈味儿,双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饿了么?”
骤然一道熟悉的清浅的声音恍若一把刀刺破了某种迷障,登时将江铃儿从遥遥万丈红尘碧浪里拽了下来!
拽回眼前菱形的花纹中,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棱照了进来,这才是现实。
她好像劫后余生一样喘着气,来人看了她一眼:
“做噩梦了?”
是纪云舒端着吃食走进屋里,看到江铃儿怔怔的看着他,胸脯剧烈起伏着,脸色苍白,额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眉头蹙了蹙,随手将吃食放在案桌上,全是她爱吃的,一双浓黑的桃花眸盯着她:
“为什么这么看我?怪我将你关了两天?”
江铃儿怔怔的看着他,喃喃着:
“你看见的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
江铃儿声音太轻,纪云舒并未听清。只是她此刻的反应太过反常,他想过她会做出的事不限于将屋里的陈设一鞭子抽的稀巴烂,亦或是用最嫌弃的言语骂他,他想过了她会出现的种种反应,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当下眉头拧的更紧,快步走到床榻边,终于听清了,她没有叫骂也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是笑了起来。
“啊……我真蠢。哪有那么多巧合啊。”
江铃儿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不知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好半天才笑够了止住了笑声。凝眸,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原以为你什么都不想要……其实你什么都想要,对么?”
第4章 “担心我啊?”
原来她从没有真正认识过纪云舒,她的枕边人。
可笑她道自己千方百计蹲守谋得的仙鹤,原是蛰伏的苍鹰,而自己才是被诱捕的猎物。
坊间的玩笑话一点没说错,而他也从来没瞒着她,他本就是借她这根高枝当他的少堡主享日月堡无数珍宝和他天下第一镖少姑爷的江湖地位,偏只有她以为她真的融化了他一颗铁心呢。
真是……笨死了。
笨得要死。
她才是最大的笑话!
江铃儿自嘲的笑声甫一落定,纪云舒原疾步的步伐便停滞在原地,好像脱去假面一般,俊容上担忧的痕迹登时消失得一干二净,神情寡淡,因肌肤白皙更显得一双桃花眸浓黑,此刻望着江铃儿的双眸好像一双深不见底的旋涡一样,简直黑的不像话。
江铃儿再次在心里暗骂自己被美色蒙了眼被儿女情长糊了心,居然整整六年都觉得这厮良善美好,整整六年都未觉得有丝毫不对!不过有一点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人心易变但功夫并非一朝一夕便能修成的。她摸不透人心,但她能确定六年前的纪云舒绝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而已,他便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短短六年就能到这个境界,她现在细想来,他手上功夫还有移形换影的鬼魅身形除了日月堡正统八卦掌之流外,还多了一分阴狠。
是一些歪门邪教才有的阴邪路数。
她当即下了榻,也不顾穿鞋,赤足便踱步到他身前,质问他:
“你身上的功夫哪来的?”
见他不答,其实江铃儿已比寻常女子高了一个头,甚至比一般江南男子都高了些。而纪云舒在男子中也是身量颇高的存在,站在人群中便是鹤立鸡群,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芝兰玉树有仙人之姿。
他还是比江铃儿高了小半个头。
可江铃儿向来风风火火的性格,尤其怒气上头之时天王老子来也不顾的,当下一把狠狠拽住他的衣领曳了下来,立时纪云舒后腰抵在临窗的案桌上,头颅垂了下来,视线与江铃儿平齐。
江铃儿拽着他衣领的手之用力,指骨泛白,怒骂道:
“你知不知道邪教气门和正统不同,修炼的法子和路数也不同,你胡乱修炼会死的知道吗!”
实在太气,胸膛兀自上下起伏着,蜜色的双颊浮上盛怒的殷红,瞪着他的双眸异常明亮,好像会喷火。
一直未有回应的纪云舒那双浓黑的眸好像某种冷血动物忽的一动,终于启唇:
“担心我啊?”
话落的同时,不知何时一双手已然握住了她的腰,天旋地转之间,两人便对调了位置,换成江铃儿高坐在案桌上,而纪云舒立在她面前,双手还握在她的腰上。
江铃儿一怔,这一手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又成了他的掌下之物。
她余光瞥了一眼他扣在她腰上的如羊脂玉一般的手,以往是情趣,而现在,只觉得危险。
倘若他手里有刀,她现在已经血溅当场了。
他的功夫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可恶!!!
纪云舒垂眸盯着她,将江铃儿错愕的神情尽收眼底时,也没错过她后颈竖起的一片鸡皮疙瘩,那像是动物面临危险下意识的反应,他双眸微微一眯,心底飞快掠过一抹诡异的满足感,然而面上不动声
色,扣在她腰上的手松了些。
不知为何,虽然江铃儿已经摸不透纪云舒了,因为现在的纪云舒对她来说太陌生,但是她莫名就是觉得他现在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她一双英气十足的眉紧了紧又抚平了下来,管他心情爽不爽利,她知道他是不准备告诉她身上功夫的来头了,她心情憋闷的很,嗤笑了声,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睥睨着眼前人的江铃儿。她懒散地歪坐在案桌上,坐没坐样,因之前的动静挣扎,中衣敞开了些,露出一小片不曾见天光因而和面容截然相反的白皙肌肤,一抹碎发落了下来,正好搭在两枚精致的锁骨上。
虽然功夫输了,气势不能输!她微扬着下颚盯着他,冷嘲热讽:
“你既然要骗……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纪云舒的回答是单膝跪地,双手握着她的足放在膝上,江铃儿着实没想到会这样,愣住了,怔怔看着他。
看着他一如从前每个清晨,他会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到案桌上,好像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为她更衣梳洗、而江铃儿浑似没骨头似的,懒在他怀里随他折腾,平常人家夫妻之间如何红袖添香在他们这儿是完全对调的。
但曾经的江铃儿只以为纪云舒柔弱无害如绵羊,自然不加设防。但现在她知道他那层羊皮下不知是豺狼还是虎豹,怎么可能再在猛虎怀中酣睡?
当即一脚便往他心窝踹去!
倏然脚心便被一只沁凉的大手完全纳住了,推拉之间,纪云舒欺身逼近,江铃儿被迫后仰,整个脊背撞在了冷硬的案桌上,霹雳乓啷是食盒落地的声音,而她整个身段以极其柔软和夸张的角度好像一张拉满的弓仰躺在案桌上,她刚想起身,随即纪云舒另一手便袭了上来,一手直接捏住她两只腕子按压在她的发顶之上,另一手松开了她的脚腕转而扣住她的腰肢,她此刻真像猛虎口中孱弱的猎物,丝毫动弹不得。
纪云舒便压在她上方,垂眸盯着她,俯视着她。两人距离极近,近到几乎呼吸相闻,近到江铃儿能根根数清他浓密的长睫,近到她因盛怒剧烈起伏的胸膛不时就会摩擦过他的,近到她能清晰看到他那浓黑眸子里的她,愤怒、无力、苍白,她越狼狈,而他越显得游刃有余,就好像所有……所有事情、她一举一动的反应都在他掌控之中一样。
让人愤怒之余更多的是绝望和惊骇,对未知的惊骇。
纪云舒静静地盯着她,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好一会儿才启唇道:
“我以为你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末的,轻轻喟叹了一声,添了一句,“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话落扣着她腰肢的手离开了,径直而上,拨开她颈上的落发,在精致的锁骨上缠绵了一会儿后来到她的后颈,轻轻研磨着后颈处那片自泛起就一直消不下的鸡皮疙瘩,似乎在安抚她。
而以前这样的角色、会做这种事的人,是她。
纪云舒真如他新婚之夜所说的,将她伺候的极好。而她舒心之余会像奖励、会像施加恩宠一样紧紧抱着他的头颅,十指穿梭在他的墨发里,随着他的动作沉浮,十指亦或轻或重的拉扯他的发。
而现在,攻守易位了。
【我以为你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江铃儿的脸色很难看,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时脸上的血色才褪的干干净净,惨白着一张脸。
不……不对!
她谁啊,她可是天下第一镖的少镖主,未来的天下第一镖总镖头,江老镖头是她亲爹,她即便是个草包该沦到这样境地的人也不会是她,她错了,她问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