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群雄为何战战兢兢_张多乐【完结】(34)

  不光她在等,杨家伯伯也在等,等不到想象中的回答也急了:

  “连自己娘们儿都关不住,就别怪我这做伯伯的无情!这要闹到官府……”

  小毒物打断了他:“闹到官府好啊。”

  杨家伯伯梗住,江铃儿一顿,侧目看去,只见小毒物懒懒的歪坐在破烂的圆木椅里,似是这年久失修的椅子太硌人,他微微拧起秀气的眉,本就苍白的肖似好女的俊容越发显得弱不禁风,藏在墨发后若隐若现的唇角微微勾起,说出的话虚弱无力却字字清晰:

  “小侄不才流落在外几年倒也识得几个字,只是识得不多,说出来徒增笑料。”说着咳了两声,似是陷入苦思,沉吟道,“大宋律法有言,盗耕者是何刑罚?撕毁田契又是何刑罚?好似……是杖刑?唔,至于杖脊还是杖臀却是记不清了……”

  越说到后头杨家伯伯脸色越白,到最后几乎站不住,横生一股暴戾居然要冲上前:“……你!”

  才迈出一步,江铃儿比他更快一个侧身挡在小毒物面前,横刀就抵在杨家伯伯脖颈上,眼神极冷带着凶狠,喝道:

  “你敢?!”

  杨家伯伯一梗,虽然是把生了锈的柴刀,可依然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沿着刀口淌了下来。杨家伯伯余光瞧见,登时两眼一翻仰倒了下去!

  霎时一屋人有叫“爹”的,有叫“阿叔”的,又乱成了一锅粥。

  江铃儿丢开柴刀连忙将匍匐在地的杨大娘扶起来,杨大娘虽目盲却也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被欺压了大半辈子的懦弱老妇头一回扬了眉吐了气,甚至还觉得不够痛快,将江铃儿握刀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手抖的厉害却不断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不知是安抚江铃儿还是安抚自己:

  “做得好,做得好……他欺人太甚,就应该这么做!”

  被夸总是叫人开心的,不过真正的麻烦在身后,江铃儿等着小毒物将她冷嘲热讽一顿,这还是好的,怕就怕他又气她自作主张赶她走!

  当然江铃儿是决计不会离开的,无论他怎么骂她,甚至打她。这人心眼小又记仇,如果打一顿就能消气就好了。

  她心里腹诽了一句,暗自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回头却见小毒物怔怔地盯着她,小毒物似乎也被她突然转过身吓了一跳,眸光震颤,长发几不可见的跟着一抖。

  江铃儿也跟着一顿,愣住了。

  方才小施了下轻功挡在他面前,那中年农家汉子不识半点武功骇了一跳情有可原,可小毒物不该啊。

  他武功修为比她高,就她这一手唬唬外行人罢了,她有自知之明,内行人见了要笑的。

  因此小毒物的反应很反常。难道……

  难道她的轻功烂到小毒物吓一跳的地步?!

  好似晴空一道雷砸在她脑门上,江铃儿身形晃了晃,瞳孔都放大了些。

  真有这么烂??!

  似难以接受这个打击,江铃儿猛地俯下身,两手抓住破旧圆木椅的扶手,眼帘一抬,露出一双带着锋芒的杏眼,与窝在圆木椅里的小毒物四目相视:

  “怎……”

  才吐出一个字,小毒物却好像被针扎了一样长睫陡的一颤,比她反应更大,猛地后仰与她拉开距离,脊背紧紧地贴在椅背上,半晌生硬的偏过头去,轻嗤了一声:

  “…还凑活吧。”

  江铃儿:“……”

  江铃儿盯着虚空莫名地眨了两下眼,缓缓直起身,顿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哦,说的是她拿柴刀吓人那事。

  可是……“凑合”?

  什么叫“凑合”?

  是说她事儿办的凑合,还是功夫凑合?

  还是……都凑合?

  这算什么回答?功夫只有强和弱,“凑合”算哪门子回答???

  她杏眼圆睁盯着小毒物使劲瞧,企图从他表情里得到答案,可惜小毒物只肯吝啬的露出一抹优越的下颚,其他全藏在了那墨色的长发下,她窥不见,自然也品咂不出什么弯弯道道来。

  自从知道自己武功烂之后,江铃儿开始有些敏感。明知道武学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可还是会忍不住多想。

  她想变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气数尽了,也不知小毒物能留她多久,因而她要强一点,再强一点,她没时间了。

  她颇有些苦恼的搔了搔头,又见小毒物又摆出生人勿进的样子……算了,不骂……就是夸吧。

  江铃儿耸了耸鼻尖,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扭头看向身后乱成一锅粥的一群人,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察觉到江铃儿移开视线后,小毒物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松气的同时蓦的一僵,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盯着江铃儿纤瘦的背影,一双漂亮的眸子覆了一层阴翳,藏着无尽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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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厢又是哭爹喊娘的又是掐人中的,总算把杨家伯伯唤醒了。

  原来方才撕毁的田契都是故意做戏骗杨大娘,真正的田契被他们抢了。见人油盐不进还是个狠角色,算盘落了空,只好不情不愿的将藏起来的田契取了出来,可临要还给杨大娘又舍不得,杨家伯伯一边一手捂着脖子,一边怨毒的盯着眼前这三人,终究舍不得,咬牙切齿道:

  “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一个疯婆子,一个病秧子,一个……一个泼妇!你们以为得罪了我们杨家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吗?好叫你们有田也耕不得!”

  江铃儿一听就怒了,正要抄起柴刀时,小毒物懒洋洋开了口:

  “正如伯伯所见,小侄家徒四壁,除了贱命一条,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与人斗,不怕他奸诈狡猾,就怕不要命的。

  杨家伯伯终于放弃,长叹一声还了田契,一家撒泼的无赖终于走了。留下一地狼藉,还有面面相觑的三人。

  江铃儿率先打破沉默,她望着小毒物,搔了搔头:“我以为你不会……”

  小毒物瞥了她一眼:“为了争地兄弟反目是常有的事,有田不争才是怪事,懂么,大小姐?”

  江铃儿:“……”

  继“好奴儿”、“大婶”之后又多了个称呼,“大小姐”。

  江铃儿看了眼杨大娘所幸杨大娘没有起疑,她正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田契嘴里喃喃着什么,又摸索着将田契藏在新的地方。

  等江铃儿再看向小毒物时,人已经不在了。

  他又回了屋,只有紧闭的房门示人。

  不知他在屋里又在捣鼓什么,许是捣鼓那些偶人,又许是……接着睡回笼觉?

  江铃儿不知道,也没胆去知道。总之,她、小毒物还有杨大娘三人,就像杨家伯伯所说的,一个提刀的泼妇、一个病秧子、一个疯傻的老妇,如此怪异的一家三口就这样——

  诡异又和谐的在这个小村庄安顿了下来。

  第27章 “因为惩罚。”

  次日。

  天还蒙蒙亮时,江铃

  儿便早已穿戴梳洗好,已经和小毒物修好又改良过的偶人绕着院子你追我赶数十来回了。

  怕杨大娘怀疑,等杨大娘睡熟了她才蹑手蹑脚从小毒物房里出来,期间小毒物只凉凉瞥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便翻身睡去了。

  江铃儿松了口气。

  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她抱膝倚在小毒物门外入睡,天不亮便爬起来练功,风雨无阻。这换做从前是不可能的事。若叫袁藻那丫头知道,肯定以为她被人夺舍了。

  其实说是练功……不过是被偶人满院追着打,怪她拳上功夫差,脚上功夫更差,实在狼狈,仅有的一件灰衣转眼就被木刺扎得不能看了,她只能去扯杨大娘的旧布,杨大娘的衣裳又对她来说太大,只好自己动手去缝缝补补,从前哪儿做过这样的活,不光衣服被偶人口中木刺扎成蜂巢一般,十指也被锈针扎得左边一个窟窿,右边一个窟窿,好在倒也缝了件像模像样的衣服。

  他们变卖了家里最后一点算是值钱的物什买了些小鸡仔和麦苗,小鸡仔便交给了杨大娘,下农田的活自然交给江铃儿,万不敢让小毒物这厮下。想也知道,怎么可能?除非那家伙也被人夺舍了。只是……

  光她一人下田不行,小毒物也必须在场。

  谁叫她离了他就油尽灯枯,气数尽绝?她本以为现下她和小毒物一个被江湖唾弃一个得罪了魔教七大杀手之一的地清,他俩总归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实则蚂蚱从来只有她一个,而小毒物是她不得不紧紧抓住的、唯一的船。

  彼此都心知肚明。

  因此当江铃儿出现在他面前恳请他一同去农田帮忙,小毒物虽然一脸“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的神情,倒也爽快就答应了。

  这倒出乎江铃儿的意料。

  小毒物利索地从榻上起了身,见江铃儿一脸探究的盯着他,眉头一拧,眼眯了起来:

  “怎么了?”

  “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很好说话……”江铃儿小声嘀咕着,很快摇了摇头赔了个笑,率先出门,“没什么,趁太阳还没出来前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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