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群雄为何战战兢兢_张多乐【完结】(26)

  江铃儿连忙从他身上爬起,又将他扶起靠在树桩上,惊觉他身上犹如寒冰一般,只怕因着一整夜的连轴转,那日阵法反噬的伤已然波及全身,四肢更是僵硬无力,难怪又被她轻而易举推倒,她忙道:“不如……”

  小毒物凉凉瞥了眼她衣衫半掩的胸前,冷冷打断她:“就你那二两肉省省吧,大婶,你以为村口买白菜呢,随便捡个人都能双/修啊?”

  江铃儿:“……”

  江铃儿低头看了眼自己,她……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她到底没敢问,只干巴巴道:“那怎么办啊……”

  小毒物脸色很臭很差,依着他的情况必须静养不能再奔波了,然而现在恰恰是最不能停下的时候,天底下要杀他的人很多,地清绝对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尤其他还毁了他的眼,他掘地三尺也会寻来。他原想着用钱财收买当地人,伪装成当地农民掩人耳目最好,然而全身上下连个子儿都没有……

  江铃儿见他臭着脸半天不说话,心里也开始打起了鼓,不过自知做错了事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陪着他沉默,只见小毒物耳朵忽的一动,指了指前头不远处,芦苇遮挡的地方:

  “那有动静,去看看。”

  江铃儿哪里还敢迟疑,当下扭头就走,才不过走了一步又被他叫住了:

  “急什么,衣服穿上。”

  江铃儿脚不点地头也不回,闻言只是摆了摆手,随意把右肩上的衣服一扒拉就完了。

  小毒物眼瞅着还露着一小片白皮呢,他眉头一蹙,一口气梗在心口,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偏过头,轻嗤了声:

  “随便你。”

  -------------------------------------

  一丛茂密的芦苇旁,却是一群稚子围着一老妇手里拿着石子丢她,嘴上嬉笑着:

  “盲婆子!疯婆娘!见谁都认自家娃!都多少年啦,羞不羞哇!”

  然而被稚子们包围如困兽的老妇一点儿都没听出那话语里的奚落,仍是逢人便拉住,细细的问:

  “大郎……大郎是你吗?啊,我忘了,大郎不是小孩了。”

  “你见着我家大郎了吗?六年啦,整整六年啦,我家大郎也已十八啦是个大小伙啦,他脸上有道小时候磕的疤,如果你们见到了一定要告诉他,娘在家里等着他,等好久了……”

  然而被她抓住的稚子只是尖叫,更加疯狂的踢她、踹她:

  “谁是你家大郎?你家大郎早死了!死了!松开我!再不松开我要告诉我娘了!”

  老妇只有哭,一遍一遍低声哭着:“大郎……大郎没死,你胡说,我家大郎只是出门跟道长去寻仙山,他没死……”

  江铃儿注意到她双目无神、没有焦点,好像是,瞎了。

  她原以为是地清或是客栈那些人寻了来,见不是松了口气,当即便要回身去小毒物身边,她正要转头呢忽然肩上搭上一只如羊脂玉般修长的手。

  小毒物先是懒洋洋训了声这些顽劣稚子:“干嘛呢你们,懂不懂尊老?”

  然后冲着那被稚子们包围的老妇极殷切的唤了声:“娘,我回来了!”

  见江铃儿像见鬼一样的看着他,他秀致的双眉微微一拧,搭在她肩上的手不着声色的拉上她微微敞开的衣领,继而狠狠揉了揉她的发,大手压着她的后脑勺朝那老妇的方向一摁,恶声恶气道:

  “愣着干什么?丑妇也要见公婆,乖,叫娘。”

  第19章 小毒物不光心毒,心眼还小得很……

  江铃儿盯着那面容枯槁的盲妇,那真是随处可见的村野农妇的模样,不过眼前农妇看上去要更……凄凉一些。

  不仅是因为她双目失明、被人捉弄,更因为她明明面容还是四十许的模样却生了满头霜发……可即便如此,江铃儿茫然盯着那盲妇,简简单单一个“娘”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就是滚不出来。

  不单是因为这人素未谋面,真真是路上捡来的便宜“娘”。更因为江铃儿一生下来,她娘就因为生下她难产而死,她连一面都没见过,连江老镖头也甚少提及她娘。

  “娘”这一字对她太陌生了,陌生到她实在喊不出口。就这么傻傻站在原地,傻傻望着她。

  “没用的东西,叫人都不会。你说说,你还会什么?”

  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叫骂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有些痒,不过幸好热气拂过耳畔便消散了,连同搭在她肩上的手。

  许是因为身负重伤,小毒物步子迈得闲散又拖沓,不过不妨碍一身与生俱来的冷沉又邪肆的气场,对付这些小毛孩绰绰有余。

  他走到那揪着盲妇乱发的孩童前,逆着光,颀长的身影就像一座山似的沉沉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盯着他,只一眼,这孩子就白了脸:

  “小孩儿,听不懂人话呢?没见我娘疼着么?松手。”

  那小孩儿陡的松了手,嘴一扁“哇”的一声,吓得扭头就跑,连同周围的小孩儿都骇的如四散的燕雀。

  小毒物揉了揉高耸的鼻梁,望着这群乳燕投林般孩子的背影高喊了一声:

  “跟你们爹娘说那谁……大郎回来了,再敢欺负我娘,我饶不了你们!”

  话落,没过多久,孩子们都跑远了,空空荡荡的芦苇丛里,只剩他们三人。

  终于静了下来。

  那盲妇从方才开始就没出声,她目不能视物,只能呆呆的循着声望着小毒物的方向,好半天才如梦呓一般发出细碎的声音,好像怕声音一大就会把眼前人惊走:

  “大……大郎?真的是你吗,大郎?”

  小毒物没什么心理负担,爽爽利利喊了声“娘”后,补了一句:

  “娘,我回来了。不对……”说着忽的甚至粗鲁的拽着江铃儿的腕子拽了过来,那手又懒洋洋搭在她肩上,上下嘴唇一碰,轻笑了一声,不知在笑谁,还是在笑这啼笑皆非的情状,“是我们回来了。”

  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些。

  被他押着不得不见公婆的江铃儿一怔:“……”半天后才憋出了个,“……嗯”。

  盲妇这才如梦初醒般呜咽出声,忽的扑上前,居然真叫她扑了个正着,她抱着小毒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儿啊,多少年了,娘终于……娘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一侧的江铃儿看得心惊胆战,眼瞅着小毒物额角暴起一根青筋,唯恐下一秒竹笛就敲上这可怜盲妇的颅顶,所幸小毒物理智尚存只是僵住未有动作,更庆幸这老妇目盲,瞧不见小毒物要杀人一般的脸色。她连忙扯过盲妇的衣袖将她从小毒物身上扯开,再不扯开,她怕不光这老妇丢了性命,她也跟着遭殃。

  果然扯开后,小毒物好像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俊容还是铁青着的,看一眼都叫人胆寒。

  江铃儿再次庆幸这老妇瞧不见,只听见这芦苇丛里回荡着老妇的恸哭声,字字泣血,好像要把这多年来的哀苦都哭出来一般,叫人无不闻之动容,江铃儿不禁想起了江老镖头,双眸倏然就红了,仰头望着天,眨巴了好久眼睛才将泪意逼了回去。

  而小毒物只是冷冷旁观着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嘴角一撇轻嗤着,扭头望着天边渐渐拢上来的如薄纱般的烟云雾霭,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许久,老妇才终于止了哭声。她看不见,小毒物和江铃儿一不说话她就寻不到人了,就开始慌了,她苍老的双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大郎啊,娘许久……

  许久未见你了,让娘摸摸你,让娘看看你长高了没,壮实了没……”

  话落了空,一时只有风穿过芦苇丛带来的沙沙声,江铃儿看了一眼小毒物仍然铁青的面容,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双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苍老的手,识趣的代替小毒物握住了那双手,望着老妇两鬓斑白的发不由想起天牢里老镖头满头银霜,吸了吸鼻子,本来难叫出声的“娘”也没那么难叫了,她握住面前这双手,想了想道:

  “娘,主……额,大郎他累了,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家再叙?”

  “是是是,是我光顾着自己了,你们一路过来一定、一定又饿又累,快……快随我回家……”说着她紧紧握着江铃儿的手不放,“你是大郎的媳妇儿?真好……真好,我原还担心大郎一人在外孤苦,没成想带了儿媳回来……真好。”

  老妇握着她的手犹如攥紧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江铃儿心底一触动,由着她握着,见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手,从兜里拿出一颗糖。

  江铃儿略略一怔,只见她双手捧着糖,不知小毒物在何处只好冲着虚空,殷切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大郎……大郎饿了是么?吃块糖就好了,你小时候饿了就是缠着娘要糖吃,娘给你留着呢,娘都给你留着呢……”

  那双布满岁月丘壑和泥沙还有汗渍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许是有些年头了,掌心上那糖纸还微微泛着黄,她身上的衣物都泛白破旧了,这小小糖纸却保护的极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