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叫老板。”
“哦,好。”
见他走向楼梯,还以为他准备上楼,谁知,竟是拾阶而下,去往地下室。
萧潇轻扫客厅,走到落地窗前,望向后院。
伞柄撑起的凉亭下,摆放一张圆桌和三把藤椅。一丛爬山虎像漂亮的绿色绒毯,装饰着后面的白墙。
脚步声一前一后响在身后的楼梯。
小圆脸的声音最先而至:“老板,就是她来面试。”
萧潇心中默数: 1 、 2 、 3……
转身,微笑。
“大神您好,我是今天上午的面试者,我们之前有通过邮件。”
气氛诡异,小圆脸名叫唐正,他偷偷瞅瞅老板的脸色,惊奇发现,性格分明有点冷酷的老板此刻竟面部线条松动,似笑非笑。
啊,原来老板也是个俗人,也是看脸的。
唐正不免感到微微的失望。他还以为,老板看中自己是个老实人,因为他本人刚正不阿,更在乎员工的人品。
“哦,想起来了。”储钧词穿的是一身深色的家居服,插兜走到沙发前,抬手示意,“坐。”
公事公办,表现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心里一定奇怪她怎么忽然改变态度了吧?萧潇面不改色坐在对面的沙发,打开资料袋,恭恭敬敬摆上自己的简历。
“我什么都能做,就看大神给不给机会了。”
萧潇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静候他翻阅简历。
储钧词一条条看得十分认真,能看出她有详细罗列大学期间以及毕业后的一年所能展示出的所有优胜技能。
只是——
“没有任何和声设有关的工作经验?”他略一挑眉,有点不言而喻的意思。
萧潇不卑不亢:“是没有,而且相信您也看到了,我也不是科班出身,不过我还是大胆过来了,因为我知道,只有来这里,我才最有可能实现一直以来的梦想。”
一连都是您您您,终是感觉出她故意的。
昨天清晨,他那句宣告,就是用的“您”。
简历搁置一边,他随意地说:“行吧,那就给你个机会。”
指节在沙发扶手轻点,他垂眸思索,须臾,终于抬眼,轻描淡写地说:“接下来,我会问你三个问题,都答对了我才会考虑是否聘用你做我的员工。”
“好,您尽管问。”萧潇颔首,跃跃欲试。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平时隔着道墙,很难听到人的说话声这类高频声波,却又很容易听到隔壁房间的低音扬声器或街上车辆发出的亚低音?”
他抛出问题时,单手撑着头,观赏她凝神静听的小表情。
“因为……低频声波本身自带很多能量,难以停止或控制,而高频声波较细弱些,比低频声波传播得更快更远。”
这道题并不难,萧潇稍稍松口气。
只是她不知道,才第一题,就已狠狠惊呆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傻唐正。
为什么这么简单基础?为什么和他面试的问题难度差距这么大?
没人在意唐正的想法,一个故意放水随便挑着基础知识在问,一个暗自庆幸自己平时专业书没白看。
“解释得不错。第二题,一个-24分贝的音频信号被提升到-12分贝,它的响度是增加还是减少?增加减少多少?”
唐正:“……”
不公平!
到第三题,唐正连怨念都没了。他背靠墙壁干瞪眼,手指挠挠脸,神游太虚。
萧潇注意到唐正,以为他只是单纯发呆,没太在意,扬起自信的笑脸喜不自禁地说:“大神,我是不是合格了?”
“勉强合格。”配合她演了这么久,耐心告罄,他勾勾手,保持姿势不动,“过来。”
萧潇坏心思一闪,故意当唐正的面装作不懂:“什么?”
她想玩,他就陪她,可怜唐正三观尽碎,目瞪口呆地听到老板对前来应聘的新人性.骚扰。
“过来让我抱抱。”
萧潇瞥见唐正一脸崩溃,也不好玩得太过火,腰杆一松,懒懒朝后靠了靠。
“你还是和老实人好好解释一下吧。”
她置身事外看热闹,储钧词揉捏眉心,勾着唇,好笑又无奈。
“小正。”
“……在。”唐正被点名,磨磨蹭蹭靠近,“老板。”
储钧词偏眸看他:“介绍一下。”抬手指向对面,“我女朋友。”
“啊?”唐正嘴巴圆张,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萧潇一颗心正落在柔软的棉花糖里,一点都不想纠正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
真好呢,她觉得。她只是往前迈出一小步,他刚好就站在已经走完的第九十九步那里,心甘情愿地候着她。
“你好小正。”起身,伸出手,“我是萧潇。”
“老……老板娘你好,我是唐正。”
一声轻笑来自他们身后,愉悦而悠长。
萧潇能经得起“女朋友”,“老板娘”却多少有些难为情。
她转头瞪他,并不知自己脸都红了。
储钧词拿眼打量她。
昨晚她有意躲他,跑回老宅里住,他想她想得紧,直接上了天台,原本打算电话叫她上去,可转念想,她那么怕关系曝光,又是在眼皮底下,还是算了。
结果下楼顺便去看望老爷子,赶巧就碰上姑姑领着马一厚第一次登门。
夜里睡在爷爷家的那间卧房,他躺在床上,撑头看着靠窗那边的床沿,关于十八岁那年的一幕幕,就像幻灯片,在他脑海中逐一闪现。
他的傻女孩,他爱了快要八年的傻女孩,空有叛逆的心,没有叛逆的胆,亲情至上,考虑的都是别人。她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吗?没有。
他心疼她,这回,绝不可能再把她从身边放走。
唐正被储钧词随便一个理由派出去采买器械,别墅里眨眼间只剩下萧潇和他两个人。
萧潇随他下楼,参观地下室的录音环境。氛围静谧,录制音效不受外界杂声打扰。
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不少,有塑料箱,有水拔子,有空的矿泉水瓶……毫不夸张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破烂回收站。但你再仔细一搜索,发现角落里还有新鲜的瓜果蔬菜,这时可能又会推翻前面的想法,提出新的困惑。
萧潇蹲下,拾起地上的一个哈密瓜,回头莞尔一笑:“你还记得吗,你以前总是随地捡东西,敲敲打打的,神神叨叨。”
地下室柔和的灯光把她微笑的脸映照得美丽不可方物。
“你以为我有病?”
“不,我觉得你特别神秘。”哈密瓜在手里掂了掂,“直到后来自学音效录制技巧,我才发现,原来神秘的不止是你,你的兴趣爱好也很神秘。就拿这个哈密瓜来说,把它掰开,就能模拟动物尸体被撕裂的声音。以前我什么都不懂,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电影的后期制作是这样复杂,声音设计占据了电影制作的半壁江山。你的梦想很酷。”
她说他很酷时,莹润的眼睛在发光。
储钧词迈近一步,“是么。”
“是啊。”萧潇回身将哈密瓜放下,“你太牛了,你还会编曲,会配乐,我看过你后期制作的影视作品,真的很棒。”
储钧词已走到她身后。
“……因为太棒了,更觉得,你离我好远。”活泼轻快的声调降下,萧潇有些自嘲,“远到好像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储钧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头低下,声音就在她耳畔:“你忘了你说的话了?”
萧潇缩了缩脖子,有点痒。
往他的方向偏转头,“我说了什么?”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循着呼吸挨过去,含.吮她红润的嘴唇。
“你说,心安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有你在的地方我才心安,我当然和你在一个世界,傻瓜。”
扭着身接吻不方便,很快她就被他转过来,正面朝向他。
不多会,他两手一托,她搂着他脖子,腿挂在他腰上,被他抱着从地下室回到一楼,再到二楼,倒在满溢着熟悉气息的大床上……
青天白日的,他们却在被窝里放纵得疯狂。以至于后来萧潇总怀疑,她能成为他的徒弟,多半是那一觉睡出的功劳。贴身徒弟,想睡就睡,便宜不占王八蛋。
好气哦,最气的还是,她居然心甘情愿。
真他妈堕落。
等到时机成熟,挑了个日子,她把她这位徒有其表的“银”荡师父领回家,和家人正式做了介绍。
其实她本想将两家凑在一起聚一桌,反正大家都熟,可“银”荡师父不赞同,他觉得男方先去女方家拜访是基本的尊重,他不想在任何事上委屈她,哪怕只是一件在她看来无关痛痒的小事。
好好好,小“银”荡说得有理,小仙女予以支持。
晚饭后,他们手牵手行至天台,还是那个老地方,一点都没变。
枕着他的肩膀,坐在他身旁,天上的星星稀稀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