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琰还没上小学,书本上教的内容陈之椒还没机会实践。她忽然灵光一现,将这一套用在司融身上,效果居然还不错。
一本书可以同时作用于女儿和女儿的爸爸,血赚。
司融听出来这话有点儿熟悉,但没找到熟悉的根源。他没仔细琢磨,把脸埋进陈之椒肩窝里,嘟哝:“困了。”
终于困了。
陈之椒抬手关了灯,“睡吧。”
陈之椒躺下了,没合眼。
女儿已经幼儿园大班了,眼光长远的妈妈会提前做打算。陈之椒最近在挑学校。
眼看着再过一个寒暑假,陈琰就要准备升学了。
她不希望孩子未来的学校过早的给她太大的压力。虽然念书的时候,她和司融的成绩单都很漂亮,但是对陈琰,陈之椒可以说是在成绩方面全无要求。
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就好。
司融揽着她,没多久就睡着了。窗帘没有拉严实,缝隙里隐隐约约透来月光,陈之椒偏头就能看到他安静垂着的睫毛。弧度不算翘,长而直,影子盖住眼下小小的青痕。
思绪断了一刹。陈之椒记不起自己上一秒在想什么,抬手在空中描摹司融眼睫的影子。
他还是不太会妥帖地照料自己。
心里的那根弦像是被轻轻扯了一下,陈之椒几乎想要叹气。他能把陈琰养的很好,唯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无能为力。
她吻了吻司融的脸颊,轻手轻脚地起身,从房间里离开。
儿童房里温度正好,陈之椒动作放的很轻,开关门悄无声息。
陈琰还是感觉到了门外透来的一线光,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颤了颤,似醒非醒,嘟哝着喊:“妈咪。”
又确认了一遍温度,陈之椒无奈地看着被陈琰踹到床尾的被子。
所以踢被子只是一种习惯么?
果然还是得来看一眼。
陈之椒应了声,问:“要不要去卫生间?”
陈琰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就当陈之椒以为她又睡过去的时候,陈琰点了头,眼睛没睁,迷迷瞪瞪地吐出一个字:“要。”
陈之椒带着孩子上了厕所,又领回去给她掖好被子。
等到客厅的时候哈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只脚在地上一点一点。可即便只有这么点儿距离,只要在房子里她说什么陈之椒都能够听到,哈特也没催一句。
“今天晚了,抱歉。”陈之椒歉然道。
哈特不说话,像是原谅了,又仿佛只是不高兴搭理。
她们维持着近乎单方面冷战的状态有一段时间,即便如此,入夜也还是得照常相见。
哈特一言不发,空气里倏忽亮起淡紫色的光,逐渐凝结成一条通道。数条银丝般的细线从通道里显现,朝不同的方向散开,但多数已然断裂,只剩下最后三条蔓延出去,一眼望不见尽头。
陈之椒站在通道外,脸被紫光映照。她穿着拖鞋,肩上披了一件外套,凝视着那三条线,哈特从这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可以称之为疲惫的部分。
即便再相像,人类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机器。无数天连轴转,睡眠时间被压缩至三小时,仍旧能精力充沛的只有可能是怪物。
好消息,陈之椒不像机器人了。哈特在心里冷笑一声,她现在是走投无路的怪物。
“今天还剩下五个小时。同一世界线内时间流速一致,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你能同时料理三个修正者么?”
“我会清理干净的。”陈之椒温和地说。
天亮之前,她会回到这里,就像过去的数个白天那样。
第83章
被随意催动的蓝金逸散出紫色的亮光,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诱食剂,轻而易举地吸引来捕食者。
捕蝇草的捕虫夹合拢之前,猎物从没想过要逃。
世界和世界之间的夹层里短暂迎来新客。他们虽然不是第一批,但应当是短时间里的最后一批了。
哈特盯着不远处墙壁上的电子钟,目送时间远去。直至空气中静静飘浮着的三根线齐齐断裂,她终于转过了视线,注视着毫无动静的时空隧道。
太漫长的苦夜,终于熬到了尾声。
百年之内,再也不会有修正者抵达这个世界了。
哈特本应该松一口气的。
有可能被蓝金吸引而来的修正者都被陈之椒一一处理,意味着就算陈之椒就此离开,此后她也不必时刻战战兢兢,畏惧着有可能突然降临的危险。
安全是个宝贵的词汇。现在她分明得到了安全,可莫名的,哈特高兴不起来。
眼前的空间一阵波动。哈特集中精神,凝神看去,隧道里随之步出一道踉跄的人影。
凝成半实体的紫芒拢了上来,像是想要搀扶,陈之椒却没有注意,径自略过了那片紫光。
她在墙壁上借了力,站稳脚跟。
离开隧道,陈之椒身上那些来自修正者的湿黏血液随之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修正者自身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们留给她的伤口却不会随之消失,陈之椒只能等待时间去修复。
陈之椒低低咳嗽了一声,弯下了腰。
意识太放松的时候,被按捺下的不适一起反扑起来,她都有些招架不住。
天将明未明,已经隐隐有了光,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瘦削的影子。哈特忽而意识到,这段时间里陈之椒清减了不少。
她收回了搀扶的能量,有些看不下去。
看着陈之椒这么……狼狈的样子,堵在喉咙口的那些奚落都吐不出来了。
陈之椒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还冲着她笑:“在等我么?”
“怕你找不到路。在时空间隙里走丢了,可没人能带你回来。”哈特道。
哈特脸色难看。
按理说,人类是没办法从一只垂耳兔脸上看出脸色。相处得久了,总有例外。
陈之椒道:“好在我方向感还算不错。”
她顺利回来了,代价不过是些许的疲惫。
预料之中的好结果。
陈之椒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手指抓住衬衣下摆。她试图抻平黑色衬衣上过于凌乱的褶皱,未果。深深的褶痕无论如何也抚不平。
今天唯一的败笔是选了一件不太好打理的衣服,经受了一阵相对剧烈的活动之后再难恢复平整。
她只好放弃和衬衣的斗争。
同时将三个修正者放进了时空缝隙的做法还是太激进了。如果一个一个慢慢解决,她未必会受伤,可陈之椒不想再多拖一天。
过程虽有波折,好在还是顺利结束。
今天——早已过了零点,此时应当算第二天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很圆满,圆满得让陈之椒有些……心急。
以至于她忽略了,修正者和人类完全不是一回事。修正者空有类的形态,实际上和人类的差别,比人类和藏金山脉里的甲虫的区别还要大。
这群家伙才是真正只靠着本能行动,没有情感可言,为了一点能量什么也做得出来,下手狠辣。
“你受伤了。”哈特道。
陈之椒一愣:“哪里?”
她低头望了望,皱巴巴的黑色衬衣并无破损之处。她亦没有感受到痛处,身体虽然疲倦,但战斗时的本能还叠在身上,那些可能脱后腿的疼痛无从感知。
陈之椒极力平复着。
这和真正的战争不一样。
适应是需要时间的。而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她一会儿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扮演知法守法好公民,拥有正常的人际关系,转头又要和具有人形的怪物搏斗,将匕首捅进对方的脖子里。
这有些割裂。她能够适应,不代表她喜欢这样。
进入时空隧道时,陈之椒没有带枪。
子弹壳遗失在时空夹缝里会有些麻烦。冷兵器随手可得,也不会带来意料之外的后果。
哈特看着陈之椒,在心里燃烧了一阵的火焰弱了。
“不知道。”她又没有透视眼这种东西。唯一可以仰赖用作分析的是本能,她对气味敏感。
哈特鼻翼翕动,提醒陈之椒:“你身上有血腥味。是你自己的味道,不是修正者身上臭烘烘的血气。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你等会儿自己去处理一下吧。”
没找感觉到伤口,陈之椒应了声好,催哈特去休息。这个夜晚已经持续太久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哈特来说。
兔子见她没事,眼神复杂地朝她望了望,但低头正在身前摸索的陈之椒没接收到讯息,哈特便离开了。
直到按到后腰,手指摸到了一股潮湿。陈之椒转过头,看见黑色沙发上浸了一小片血,粗看很难发觉,指尖摸上去能感受还未干透的湿意。
空气中的血腥气,不只是延时的错觉。
哈特没说错,她真的受了伤。
她似乎也从来不会说错什么。
有时候能够提前从她嘴里得知结果是好事,有时候太直白的话会显得像是诅咒。陈之椒不是那种需要听到好话鼓励才能减少顾虑的家伙,她不需要别人来安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