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融抿了抿唇,“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海岛的话虫子也很多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之椒就后悔了,司融还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语气。
她也歇了在这种地方求婚的念头。
陈之椒脑袋晕晕的,“所以也不太喜欢。”
得想一个干净清洁,没有虫子,但又漂亮浪漫新颖别具一格配得上司融的完美场景,然后求婚。陈之椒没有被小小的三连否决吓退,暗自下定决心。
司融忽的想:她问这个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夏日旅行计划?
或许他的回答有些扫兴,便一转口风,试图亡羊补牢,道:“也没有那么绝对。我可以努力喜欢一下。”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声响。
不管隔了多久,听到陈千秋声音的那一瞬间,陈之椒总能瞬间认出来。她握紧了手机,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另一边早就不见了陈之杏的身影,只留下茶几上空了的白瓷杯。
陈之椒朝着声源处走去,口中道:“我妈妈回来了。我先去问问她盐盐今天怎么安排,之后再给你回电话。”
海岛旅行好像就这样泡汤了……司融愣了愣,而后应道:“好。”
楼下,陈琰和蔡卓然带着吃得滚远的肚皮迈进家门。
相较于蔡卓然的驾轻就熟,陈琰是第一次踏足这里,控制住眼光没有乱飞,贴住陈千秋的小腿。
她像只怕生的小糯米团子,所在人后,阿姨迎了上来,先是看到陈千秋。
“夫人,您回来了!”阿姨的脸上洋溢着喜气,不多时,今日轮值的人都出现了。
陈千秋回来是大事,有时候匆忙,有时候不方便提前告知,但只要她到家,就连今天轮休的人都会忙活起来。
很多人都是已经在这个家里工作十多年的老人了。陈千秋在他们眼里不仅仅是雇主,这个家的主人,还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士。面对她,每个人都不自觉地带上双份的尊敬。
陈琰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眼熟的面孔。她和蔡卓然在小区公园玩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碰见。她只认识她,便率先同这位阿姨打了招呼,迟疑一瞬,又雨露均沾地喊了其他几位眼生一些的大人。
出门在外,不认识的都叫叔叔阿姨,年纪大一些的就叫爷爷奶奶。熟一点的,就带上姓氏。
“这是……”
几人一怔。
除了让陈琰觉得面熟的那位阿姨应了,亲切地和她问了好,其余几人的目光落在陈琰的面孔上,不自觉的都愣了一下。
陈之椒的脸盲不通过空气传播。谁都能一眼看出来,陈琰长的像谁。
都是一家人,带着血缘关系,两个两个找出来一看五官都有相似的地方。但陈琰站在这儿,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张面孔。
“这位是小小姐。”陈千秋淡声道,语气波澜不惊,望向陈琰时,多了几分不自知的慈爱,“不是说想妈妈得紧么?”
陈琰抬头看了奶奶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很淡,但笑意是真切的,阿姨们的眉眼官司表面上不明显,实则明不明显只是悖论。
不关注的人永远不会注意到,蔡卓然一叠声追问阿姨妈妈和小姨现下在哪,爸爸有没有提前回家,陈琰明明没有太注意,但是空气中一瞬间不太一样的氛围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好了,快去找妈妈吧。”陈千秋说。
第64章
虽然阿姨们的注视不带恶意,但那些目光里包含着的探究终究还是让敏感的她有些紧张。见了亲近的人,陈琰不自觉放松很多,小短腿迈地很快,眨眼蹦上三四级台阶。
陈之椒三步并两步下楼,陈琰朝她张开手臂,撒娇道:“妈咪抱抱。”
陈之椒将孩子抱起来。
陈琰配合地调整了在她怀里的坐姿。
掂了一下,陈之椒忽然觉得重量不对。好像比往常更加敦实了些。
顺理成章地,她摸到了陈琰圆滚滚的肚皮,空心的小糯米团子在外头吃成了实心的,沉甸甸。陈琰被摸到痒处,咯咯笑着躲开。
“我坦白。”反正已经吃的很饱了,也不能叫小熊薯饼从肚子里蹦出来,陈琰伏在陈之椒肩头,交代得很干脆,“我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小熊套餐、乌龟套餐……我把贴纸带回来了,送给妈妈。”
孩子的特性就是彼此学习。他们像是同一个羊圈里的小羊,自然而然地学习着其他小朋友的习惯。
陈琰最近也爱上了像蔡卓然似的给她“上贡” ,前几天和阿姨出门散步,绕着家门口走了一圈,回来送给她一坨柔软蓬松的毛。
那一小撮毛发像是雪白的云团。这种天气也没人穿羽绒服,陈之椒还没问,陈琰就自己老实交代了。
“这是卷头发姨姨家里的棉花糖小狗的毛毛。”
啊……女儿出门一趟,精心带回家的狗狗毛。
“你把小狗狗揪痛了吗?”
“没有喔。”陈琰摇摇头说,“是卷头发姨姨同意之后我才摸的小狗。小狗最近好像也和爸爸一样,上班压力有点大,我一摸它,它的毛毛就掉下来,像是蒲公英一样。”
好冷酷的话语。
陈之椒唯一庆幸的就是司融没听见陈琰的话。不然她一百四十斤的爸爸会可能一边摸着头发一边哭得像支融化的冰淇凌。
作为一个不扫兴的家长,陈之椒收下了贴纸,并表示会好好收藏,“谢谢盐盐。”
天知道,她的收藏室里已经被贴纸狗毛放了气的气球这种东西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江山。
“既然吃饱了,晚上还吃的下饭吗?”
陈琰摸了摸肚皮,皱着眉毛好像在感受胃部的容量。她严肃的表情酷似正在进行通灵活动的小女巫,一本正经得仿佛真的能肚子里的器官沟通。
“我感觉到了。”陈琰遗憾地说,“肚子里已经满啦。”
……
陈千秋就站在门口望着。
阿姨们许久不见她,仿佛憋了很多话要讲。她们不大懂得她的工作,也下意识避开不问,至多擦着边问上一句“一切都还顺利吗”,便被旁边的人推推胳膊,闭口不言了。她们问的最多的还是外面吃的好不好,忙起来是不是又像往常一样忘了吃,有没有注意休息。
陈千秋说一切都好。
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不远处,站在台阶上的她的小女儿。陈之椒望着自己的女儿的样子,似乎也有了大人的模样。
她收回目光,又问:“小杏她去哪了?”
“小杏在这里!”
蔡卓然迈开小碎步,抱住陈之杏的腿。他好奇地看向她怀中沉甸甸的小箱子,踮起脚为她分担一点点重量。
他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呀?”
“是给你奶奶的伴手礼。”陈之杏随口道。
她用手背擦了把汗,用力时的手臂崩出肌肉的弧度,笑着说:“妈,一点小礼物。”
有人上前替陈千秋接下。
陈千秋颔首,语气淡淡的,“有心了。”
好客气。
陈之杏已经习惯了这种客气,如果她是一个敏感的孩子,可能会在小时候翻来覆去地想,为什么妈妈看上去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难道她不爱自己吗?
但陈之杏知道——陈千秋只是单纯的人机感比较强。
世界上有很多种妈妈,懂得表达情感的,不懂得表达自己内心的,热情似火的,不声不响的……在成为妈妈之前,她们首先是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
而她自幼聚少离多的妈妈,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陈之杏为此感到自豪。
她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揽住陈千秋的胳膊,道:“爸他们还有一会儿到家。阿姨已经备好饭菜了……妈,听说你们在外面吃了?”
“那也不急。等他们回来再开饭。”陈千秋说。
回来时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刚一进门没多久,两人分别乳燕投林,都回到了妈妈的怀里。
陈千秋顿觉轻松。
果然还是不喜欢带孩子呢。她只能短暂地扮演慈祥的奶奶。
这两个小小的、稚嫩的生命,身上流淌着她两个女儿的血液,出落得无比可爱,但是隔代亲这种事情却并没有在陈千秋身上产生,更多的还是爱屋及乌。
对孙辈的喜爱,远远不及她对两个女儿的爱。
虽然一直有关注外界的生活,但工作的环境已然自成一个世界,其中运行的规则独立且完整。
陈千秋隐隐绰绰地知道这些年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她想知道,无数人都愿意为她解决烦恼。小杏也总是不吝于和她分享。可遥远的距离好像太难克服。
一切都变得淡淡的。
除了她对女儿切实的爱。
陈之杏看了眼不远处的妹妹,还是像小时候说悄悄话那样,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已经见过你的小孙女了吧?是不是和小妹小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