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们有一个女儿_枕山漱玉【完结】(54)

  这回她吹干了头发。

  又折腾了好久,躺在床上的时候,夜晚的时间又悄悄流走了好多。陈之椒抱着盒子思忖,从她开始有稳定、清晰的记忆时开始倒推。

  她记得那时候是陈之杏带她出院的。

  她出了车祸,脑袋上缝了针,顺理成章地记不清事。医生靠着陈之杏的口述,她补全了前情,知道自己在短短时间内失忆了第二次,被路过工地的她捡回了家。

  理所当然的,陈之椒觉得很荒谬。

  她明明记得,她之前正坐在飞船上和星盗对轰,船身中弹,她距离那枚死人才能有希望获得的帝国荣耀勋章只剩一步之遥。再睁开眼,她没死,但是濒临残疾。

  “我再说一遍你没有残疾。”陈之杏冷静地试图通过生长曲线同她分析,“椒椒,以我们家基因来看,你长到一米九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果一米七也算残疾,你让姐姐怎么办?”

  陈之椒冷静不了。

  但是更荒谬的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她不但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姐姐,在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她甚至找不出一个Alpha或Omega。

  连六种性别都能消失,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的飞船在哪”她来到这儿总得有个媒介。

  医院的几日疗养足够陈之椒明白,他们连科技之间都存在了壁垒。于是她转换了表达方式,“我是说我的交通工具。你有看到过它么?”

  “你想要车吗?姐姐可以送你一辆。不过椒椒,你现在没有驾照,开不了。”

  至于她为什么把车说成飞船,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陈之椒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喜欢给家里的扫地机器人取名字,给座驾取名“飞船”,显然十分正常。

  “不。”陈之椒并不委婉地拒绝。

  这下,飞船也找不到了。

  “还有呢?”陈之椒在床上翻了个面,想要继续往下想。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到这里就完全打住了,她之后再往前推。

  再往前就是驰骋于星海之中打击犯罪,抨击星盗,守护宇宙和平。

  陈之椒叹了口气。想不起来,还是早些睡觉吧。

  ·

  “够了,我不想再睡了。”陈琰坐在床上蹬腿,和司融大眼瞪小眼,“我明明昨天很早很早就睡了,今天早起不是很正常?”

  “可这个点你约的小朋友还没起来呢。哪有人这么早就去找人玩的?”司融单膝跪地,给她套上纯棉的带花边的短袜,“你要是不想睡就先自己一个人玩会儿。”

  “当然,和兔子玩也可以。”

  陈琰心急如焚。可司融太聪明,她绝对不能被他发现自己的迫切,不情不愿地哼唧了几声,“好吧。”

  为了表达不满,她在司融给她套上袜子之后又在半空中踢蹬了两下小腿,“我说过了,哈特有名字!不许叫她'兔子',那样也太不礼貌了,我看不出你对她的爱!”

  一家人怎么能不相亲相爱?

  可司融不觉得兔子应该被划归到“一家人”的范畴之中。她的生命太短暂,像是陈琰人生中划过的流星,只会以她童年痛心的泪水作结局。

  而他不想几年或者十年之后为一只兔子哭坟:“我只要爱你,以及——”你妈妈就够了。

  他和陈之椒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陈琰。只待日后作为惊喜,给蒙在鼓里的小家伙一点小小的震撼。明天陈之椒就要复工复岗,今天他还得顶着司商和陆昧的死亡视线收拾一下行李——陈琰没晚必须抱着睡的两只水星宝宝玩偶得带上,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司融笑着说:“我拥挤的心房可塞不下一只兔子了。”

  陈琰气鼓鼓地在两颊含含了两包不快的空气,被司融一手一个,戳成漏气的皮球,“还说我对兔子不礼貌。你什么时候对我礼貌过?每天对你爸爸直呼其名的。”

  陈琰不爱老实叫爸爸,除了撒娇耍宝和逃避错误的时候。司融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脑子在想什么,但只是不叫爸爸而已,不是大问题。

  闻言,陈琰顿了顿。她不再晃悠小腿了,期期艾艾抓住了司融的小拇指。

  “对不起……爸爸。”陈琰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地认错,“我以后不会不礼貌。”

  “能和我说说吗?”司融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有商有量地问,“为什么以前不喜欢叫我爸爸。”

  陈琰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不想说也可以,我不逼你。”司融伸手摸走了她的两只玩偶,从遥远的另一个城市坐飞机赶来的初代水星宝宝,还有陈琰心爱的椒椒阿姨送的京市海洋馆限定联名款。他给两只胖乎乎的玩偶装袋,一边淡声道,“但是不能够撒谎。”

  是的,不可以对爸爸撒谎。

  司融可以容忍她的坏脾气,贪玩、挑食……唯独欺骗是不被允许的。谎言像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剑,会把人刺伤,陈琰很小就懂得。

  好在此刻,他给出了选项。于是陈琰愉快地跳下床,高举双臂,连脸颊肉都是虔诚的:“爸爸万岁!那我就不说了。”

  “我想去玩一会儿积木城堡,可以吗爸爸?”

  她的飞速变脸还是让司融震惊了一秒。

  “暂时还不行,盐盐。”

  虽然司融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还是往常那副冷冷淡淡的,仿佛司谦在楼梯上摔了个狗吃屎都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陈琰还是突然感觉到。她头顶的天空好像阴了。

  她贴着墙壁,背部死死抵着,圆润的小肚子凸出一截。

  陈琰冷静而惊恐:“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真的?”司融俯身,和她面对面,隔得这么近,他看上去更吓人了,“你没有把自己的裙子……”

  陈琰瞪大了眼睛。

  “偷偷送给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吗?”

  陈琰松了一口气。

  昨天生日宴上,某个和陈琰黏在一起玩拍手游戏的小女孩身上穿的裙子,司融不久前在陈琰的试衣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她甚至还试图扣裙子上亮晶晶的石头玩,像是小乌鸦喜欢把发光的东西都叼回巢穴里似的。

  对于陈琰的秉性实在太过了解,司融怀疑陈琰的脑海中又产生了什么奇妙的想法。

  从昨天忙到今天,他还没来得及清点。

  陈琰在他面前坦荡地挺起肚子,响亮又得意地回答他:“没有!”

  响亮就够了。司融困惑地想,她得意个什么劲啊?

  陈琰都快得意死了。司融再换个问法,就要发现她的小秘密了。

  好在临门一脚,他还是那个脑子不是特别灵光的大人,拐错了弯。

  这下,她可没有说谎。她是直接把裙子卖掉了。

  并且不止卖了一条裙子。

  这是买卖行为。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买卖都不等同于赠予。

  第52章

  今天上午和蔡卓然的秘密碰头,就是为了被卖掉的裙子带来的——可观收益。

  明明是星期天,司融却没法休息,一大早就要匆匆赶往公司。

  他得到的唯一慰藉,就是早上去公司能够比平常晚那么一会儿。毕竟聊胜于无。他这才才有空和陈琰来一场勾心斗角的亲子时光。

  陈琰甜甜地同满脸狐疑的老父亲告别,料想他也没时间去检查裙子。眼看小神童电话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出门。

  却不想一下楼,她迎面撞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拦路虎。

  陈琰小小的脑袋里,搞不清楚的事情有很多。

  其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的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司谦看起来每天都很困,但他却永远不睡觉。他像是飘荡在一楼的幽灵,无论白天夜晚都坚持在家里晃悠,立志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带来不小的惊吓。

  他出现在自己卧室的频率远远低于他在别墅一楼被刷新出来的可能性。

  每当陈琰对上天祈求不要横生枝节的时候,讨厌的司谦就会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司谦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什么。陈琰踮起脚尖,准备趁他不注意极速通过,只听见冰块落进杯底的清脆响声。

  “偷偷看什么?你不许喝。”司谦拖长了尾音,懒洋洋道。

  她明明连头都没转一下!

  莫名其妙被人诬陷,陈琰气急:“谁说我偷看了?”

  她气恼地补充:“你喝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司谦放下手中的冰杯,忽的逼近她。他气势并不迫人,加上在家里斗争惯了,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也没给陈琰带来什么威胁感。

  他盯着她看,陈琰感觉好肉麻:“你再看我要收钱了!”

  “这掉进钱眼里的样子,果然随爹。”司谦没好气道。

  三句话离不开钱。

  就算陈琰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他司谦,要是有人用黄金给他塑像,再推到陈琰面前,她肯定抱着他的黄金塑像笑得牙不见眼。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孩子,像是想从她脸上盯出个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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