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融来的其实不晚。从公司到幼儿园的路要开半小时车,只过了十五分钟,他就出现在了这里。陈琰只是有些想他,又羞赧于在老师面前和家长撒娇。
小郭老师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张铭的家长喊得最大声,可是现在也没有到。她原先看着张铭青青紫紫的胖脸,又借着玻璃反光看自己已经梳顺的长发,还担心如果对方家长先到,不讲道理地趁机揍她一顿。
如今松了口气。
还好司融先来了。
司融抱着她,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疼,动作轻柔地捏捏她的胳膊,又去瞧她的脸。
“盐盐,有没有伤到哪里?爸爸现在带你去医院。”
陈琰已经在小郭老师的解释中明白了,张铭虽然下手黑,到底没真把她的头皮掀掉一块,带着哭腔如实告知真相:“张铭他欺负蓝蓝,还拽我头发!”
但是去医院就不必了。陈琰有些害怕掌管粗壮针管的白衣阿姨和白衣叔叔。
念着蔡卓然到底仗义出手,陈琰还补充道:“他还打了蔡卓然。”
她拨开头发指了指还有点痛地方给司融看,告状意味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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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三个孩子看起来都惨兮兮的,衣服破了、头发乱了,个别两个脸上还挂了彩。对比起来,陈琰简直体面得惊人。
她打架的时候有股狠劲,每一拳头都看准了机会下手,实际输出高过迎头就是打的蔡卓然。
张铭的拳头要是先来,她就会先避一避。只是因为年纪还小,力气天然比不过比自己大一圈的胖孩子,被揪住了就难逃开。
两个男孩脸上泪痕鲜明。
为了防止双方再打起来,陈琰和蔡卓然共享一个沙发,和张铭的位置处在办公室对角线,两方互不干扰。
室内空气毕竟还得流通,抬头不见低头见。
趁着司融正在和老师说话,张铭自己为没有人注意,便恶狠狠地放了狠话:“等我爸爸来了,一定揍你们!”
话音刚落,他就被那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看了一眼。男人分明没什么表情,张铭的胳膊上莫名爬满了鸡皮疙瘩。
好恐怖——眼神相接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尖叫:那个可怕的大人可能真的会揍他!
司融正在处理陈琰身上的擦伤。她雪白的胳膊还被那个混蛋孩子捏青了一块。
陈琰从司融背后探头。
她盯着张铭,严肃地说:“小心点,我也会叫我爸爸揍你。”
“是吧,爸爸?”她看向司融。
被老师贴上创口贴的蔡卓然也顶着奥特曼图案竖起耳朵,黑亮的眼睛闪着光,也在期待一个答案。
司融没看蔡卓然。
他对陈琰许诺:“我会给他一个教训。”
陈琰得意地露出笑脸。
张铭被这句话吓得后背发寒。
他只谨小慎微了一会儿,就迎来了好消息。在孩子的心中,世界上最高大威猛的人无非就是爸爸。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高大男人脚步蹒跚地出现在门口,匆匆赶来出了一身汗。妈妈踩着高跟鞋落后了几步,面带忧色。
张铭脸色一喜。
二大于一。
张铭会做这样简单的数字比较。他赢定了!
他带着喜悦,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陈琰的爸爸看上去那么凶有什么用,才一米八几,没有大块肌肉,估计接不下他爸爸一拳头。
张铭妈妈一来便叫道:“我们家张铭这是怎么了,郭老师?我一听你打电话就赶紧过来了,我倒想看看究竟是哪几个孩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家孩子?!”
小郭老师道:“张铭家长,您言重了,我们幼儿园绝对不会有孩子合伙欺负人这种事情。”
“说是不会被欺负我们小铭也受委屈了。老师,你总不会护着那几个动手的小孩吧?”
“这次麻烦您来一趟,是因为……”已经说过一遍的原委再次重复,小郭老师不厌其烦地解释,屡次被打断。
监控里确实是张铭先动手推了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自带过滤系统,女人拧着眉毛,不时张口。
“现在的孩子真是的……”
“怎么能动手打我们家小铭呢。”
“我可怜的孩子,真是受苦了。”
张铭爸爸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两个小不点分别是一男一女,对比张铭来说都偏瘦。最后落在司融身上。
手工西装完美贴合身材曲线,张铭爸爸倒不在乎他帅不帅,只看出来那身衣服大概不便宜。小孩子的衣服看不出什么,昂贵童装和地摊货说不准谁更丑,成年人的西装却是财力的证明。
待看清楚脸,他笑了。
噢,一个文弱的小白脸,估计在做家庭主夫。
“就是你家小孩欺负我儿子?”张铭爸爸问。
他走近时,陈琰绷紧了脊背。
张铭爸爸身上有恶意的味道。
“看看你儿子的吨位吧,说这话不心虚么?”
蔡卓然被司融这句话乐的笑出了声。
直到他被面前的高壮男人狠狠一瞪,才不情不愿地收敛笑容。司融把他往身后拨了拨,蔡卓然又乐了。他打算和这个不太有礼貌的叔叔暂时和解,因为更不礼貌的大块头出现了。
“我不打女人和小孩,教不好孩子的大人就不一样了。”张铭爸爸面色发沉,握紧了拳头。
司融怔怔看向他身后,对迎面而来的拳头不躲不避。
“你说的有点道理。”
话音刚落,一只手抓住张铭爸爸的后领,用力一拉。完全无法抵抗的巨力迫使他向后倒去,刹那间天旋地转。
物理意义上的。
这个过肩摔流畅到近乎肌肉记忆,陈之椒把人摁在地上,表情阴郁:“就是你欺负我家孩子?”
第11章 后腰
司融心里跳了一下。
陈之椒步子迈得很急,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杀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傻乎乎,可她一出现,天地俱静。司融视野之中只剩她一个人。
司融怔怔望着,以至于向他挥来的拳头,不值得在他眼中停留半分。
挨一拳也死不了,坐在沙发上的司融冷漠地想,何况陈之椒会眼睁睁看着他挨打吗?如果她忍心看的话——
司融径直掐断了这样的念头。
陈琰和蔡卓然坐在他两边,两人隔着他头碰头,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司融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伸手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
下一秒,陈琰耳边响起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倒了?
陈琰抬手抓住了司融的手腕,晃晃。没挪开。
直到她听见椒椒阿姨说话的声音。
“就是你欺负我家孩子?”
椒椒阿姨说的应该是蔡卓然。
陈琰心想。她扶着司融的手臂,感觉自己像不高明的小偷,在蔡卓然身边,也蹭到了一点关爱。
“叔叔,你干嘛捂我眼睛。”蔡卓然晃晃脑袋,没逃开司融的桎梏,也就不乱动了。他朝着声音的来源咧开嘴笑,“小姨,是你来了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噢。”
陈之椒应了声,凝固在司融脸上的眼神顺势移开,看向蔡卓然。
纵然蔡卓然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笑得很开朗,也掩盖不掉他浑身狼狈的事实。衣服烂了一块,肌肤上覆盖着药水痕迹,透着股可怜相。
看到这一幕,陈之椒眼里喷出愤怒的火光。
接到小郭老师电话的时候她就觉得匪夷所思,越想越不对劲。
也许是长辈眼里的慈爱滤镜,陈之椒只知道蔡卓然从小就是一顶一的好脾气,要不是被欺负了根本不可能动手打人。
陈之杏一直说她脾气烂,话没说几句就不耐烦,或许也并没有说错。陈之椒还在车上催眠自己见了和蔡卓然动手的小孩家长不能骂人,要好好讲道理——
谁知道一拐进办公室差点看到司融挨揍!
不讲道理的分明另有其人!
脑海中的那根弦,砰的一下就断了。
单腿压在人后背上,使得对方无法起身,陈之椒余怒未消,犹嫌不够,抬起下巴示意司融把俩小孩耳朵也捂了。
一抬头才发现,司融早已未卜先知。两个小豆丁同时被封住了视觉和听力,生无可恋地一边一个趴在他臂弯里,也没法说小话了。
司融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陈之椒揍人的时候,还是保持安静比较好。
“够了够了,别打了!”
手底下的壮汉在尖叫,连抱头鼠窜都做不到,只能讨饶。
围着小郭老师讨要说法的女人顿时也不闹了,跑到老公边上,想下手又不敢挨近陈之椒,捂着嘴呜呜地哭。
“别、别打我老公,有话好好说呀……”
陈之椒本来也没打算真把人揍进医院,看司融一眼,火气烧得不那么旺了。于是直起身,用鞋尖踢了踢对方的小腿,凶神恶煞地问:“冷静了?现在能好好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