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温柔之后的是不容忤逆的强硬。司融胸脯起伏了两下,也许是在权衡能不能把联邦上将打趴下——似乎没戏,忍辱负重地妥协,“多给我十分钟,我还要带上——”
“带上蓝宝石绿宝石红宝石?”陈之椒饶有兴致地问。
.
陈之椒努力赶走分散她注意力的这些东西。她试图集中精力写工作报告,可惜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还是一转眼就忘了白天护送的贵重物品究竟叫什名字。
原产地在对面半球的宝石有着长长的外文名,包含了三代主人和工匠的印记,翻译过来更加生涩拗口。
陈之椒一向记性不好,背地里管雇主叫“收藏家”,宝石叫“紫色珠子”……书面报告上总不好这么写。
不过紫色珠子还挺漂亮的。
挺配司融。
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苦思冥想之际,书房门突然被敲响。
门后传来姐姐陈之杏的声音:“椒椒,我可以进来吗?”
陈之椒如蒙大赦,忙不迭道:“请进!”
她非常愉快地把笔记本电脑甩到一边,太好了,工作的时候抓蚂蚁都比写报告好玩。
“我听司机说今天下午是你去接的虎头。”陈之杏说,“虎头没太麻烦你吧?”
“没能履行对那孩子的承诺,我也觉得很抱歉。如果椒椒是为了帮我履行妈妈应尽的职责,才花费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会觉得很亏欠的。不但是对孩子,也是对你,椒椒。”
听到这番话,陈之椒愣了愣。
“接孩子而已,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她嘟哝着说,“姐你干嘛这么见外,蔡卓然也是我侄子。”
陈之椒有些赧然地撇过脸。
她不太懂怎么和家人相处。
另一个世界陈之杏,还有爸爸妈妈,陈之椒十几岁的时候就没有再见过了。那个世界也不可能存在蔡卓然,还有看起来就很狡诈的眯眯眼姐夫。
记忆里对姐姐的印象,永远停留在和她打闹的少女身上。
陈之椒很珍惜现在的他们。
脸颊忽地被碰了碰。陈之杏的手指是微凉的,手掌贴在她脸侧,有些担心地说:“你的身体还没好吧?我听小王和小李说,今天保护张先生的时候还出了意外……”
小王小李是在卫生间嘀嘀咕咕的那两个怂蛋。
张先生……
至于张先生,好像是那个收藏家。陈之椒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那两个怂蛋难道为了厕所那点事跑到陈之杏面前告状?
“只是一点不重要的小插曲。”
陈之椒只是易感期又不是断手短腿,打倒一两三四五六七八的小毛贼还是轻轻松松的。她试图撸起袖子像陈之杏展示自己健壮的胳膊,刚拉起一点袖口,就被陈之杏抓着袖子一把扯了下去。
陈之杏面含担忧,刚要张口。
陈之椒:“你看看现在的天气。你要是敢跟我说小心感冒你就完蛋了,姐。”
陈之杏尴尬地撇过脸。
第9章 打架
又过了半周,陈之杏离家。
彼时蔡卓然已对此事接受良好,临行前甜甜地和妈妈说再见。反倒是眯眯眼姐夫依依不舍,陈之椒看见衣冠整齐的狐狸把眼泪蹭在了姐姐的衣领上,心中一阵恶寒。
“你看起来真不像你爸。”
陈之椒摸着下巴打量蔡卓然,下此结论。
眯眯眼在家门口羞答答地掉眼泪时,蔡卓然贴心地捧了餐巾纸,小侍童一样候在旁边。陈之椒甚至看到这孩子偷笑了。
直到连陈之杏的汽车尾气都瞧不见,他才不得不去上班。
蔡卓然在座椅上翘着短短的腿,睫毛扑闪:“嗯嗯,我长得比较像妈妈。爸爸说一看到我的脸就不忍心揍我了,哈哈!”
蔡卓然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感觉。
陈之椒刚想夸他稳重,默默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快吃饭吧。”她手动将孩子的脸转回餐盘。
陈之杏走得早,蔡卓然为了送她特意早起,饭还没来得及吃。
陈之椒慈爱地说:“吃完饭让司机叔叔送你去上学。”
岂料幼儿园小孩根本不会被“上学”二字打倒,或许是蔡卓然还没到闻上学色变的年纪,他开开心心地说:“好耶。”
似乎对幼儿园很期待。
·
如果世界上一定要有一个人觉得蔡卓然稳重,那么这个人绝对不会是陈琰。
陈琰原本同蔡卓然关系平平,是剪纸课都不会特意坐在一个桌的普通同班同学。蔡卓然性格开朗活泼,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小孩,陈琰觉得以他为首的一群人都幼稚又吵闹。
作为插班生的陈琰独来独往,入学月余,才慢慢和几个可爱的小姑娘发展了一点儿友谊。
幼儿园的专用小剪刀很圆钝,没有尖角,也并不锋利。相应的,剪起纸来不算利落。
陈琰今天的运气很好,从小篮筐里拿的剪刀是自己喜欢的颜色,像是哈特身上淡黄色的毛毛,剪纸也很顺滑。
她正和坐在一起的小姑娘聊天。
那是个非常有品味的女孩,是水星宝宝的忠实观众。
“陈琰,你看昨天的新剧情了吗?”
“嗯嗯,水星宝宝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大沙暴……”陈琰接话。
她本来分出了余光去看对桌蔡卓然。虎头虎脑的小孩拿了把坏剪子,用的歪歪扭扭,一点儿也不心急,用个坏剪子都乐颠颠的。
也不知道一天傻乐些什么。
陈琰撇嘴。
可偏偏就是幼稚小孩蔡卓然,有这个世界上最酷的小姨。
椒椒阿姨给她买的蛋糕很甜,比她在幼儿园里吃时还要美味。陈琰不禁回忆起奶油融化在口腔里的甜蜜滋味。她很珍惜地坐在长椅上把蛋糕吃完,还分了一块给司融。
蛋糕太好吃,连司融都被感动得掉眼泪。
这几天司融来接她放学都很准时,蔡卓然的妈妈也是。大多数时候,司融要来得早一些,陈之椒坐上儿童座椅后,趴在车窗上,能够看见蔡卓然扑进他妈妈怀里。
偶尔蔡卓然的爸爸也在。
夫妻俩会特地下车去等他。
陈琰看着这一幕,心里冒出很复杂的情绪。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马上就要溢出来的架势,水又被锅盖沉沉地压住。
恍惚的眼神中忽而映入了一张活泼的笑脸,陈琰目光聚拢,蓝蓝的脸蛋红扑扑的,正兴奋地和她讲话。
陈琰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有司融,司融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现在,他们有了很多看上去就很贵的车,停满一车库。司融有时候还是会背她走一段很长的路,一直到他们最新发现的一家好吃的小吃店外,偷偷吃一点东西再回家。
一切都好像变了,又好像完全没变。
司融会像他们没有搬来这个城市时那样,问她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陈琰说喜欢。
原先她想念老房子,想念一碰就吱呀作响的窗,运作起来嗡嗡响的旧空调,不停摇头地电风扇。永远只能烧热一点水的热水器也不那么讨厌了,陈琰想,她再也不会因为洗澡时间太长而转凉的水流哇哇大哭。
陈琰没有说谎。她的想念源于搬来这里后司融脸上不时透露出的失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脸上没有再露出这样的表情。
所以陈琰也开始对爷爷奶奶撒娇,把司谦气个倒仰后躲到没人的地方露出邪恶的笑脸,用她的方式适应新生活。
“当时的情况好危险。还好水星和勇气找到了洞穴躲避,我也跟着松了口气。你知道结束后看着水星的那双红色眼睛是什么吗,突然就出现了,好吓人噢!”蓝蓝说。
“我觉得,可能是这个星球的居民……”
陈琰转过脸,和蓝蓝说了自己的猜测。
蓝蓝的眼睛亮晶晶的,“陈琰,你说的好有道理!”
蓝蓝午睡的小被子上绣着她的大名,用水蓝色的线条绣在边角,陈琰瞧了一眼,发现她不知道她名字里的另一个字怎么念。蓝蓝自己也不知道。
自我介绍的时候,蓝蓝坚称这是她的大名,因为家里都是这样叫的。
蓝蓝将纸张折叠后又摊开,沿着对角线剪出老师要的三角形,嘴上在说话,手上的动作也不稳当了,剪刀歪歪扭扭地走下去。
蓝蓝把剪好的三角形展开,大失所望。
剪刀的走势和折痕并不重叠,失败的“三角形”拿在手里,本该是尖角的地方还凹进去了。
蓝蓝瘪了瘪嘴。陈琰看她眼睛里含了泪包,也顾不得腹诽蔡卓然了,眼里闪动着慌张。
怎么办,好像要哭。
她立马把自己剪好的三角形递给蓝蓝,“这个给你。”
蓝蓝把眼泪憋回去,很有骨气地说:“给我了你就没有三角形了。我没关系的陈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可以再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