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敏低头,看着桌上的绿竹玉佩,拿起来左右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干脆收在了怀里。
将饭钱给了小二,就走了。
苏凝却在走出酒楼五六十步后,向后一望,看见二楼左边的窗户正开着,窗边站了两人,一个是方才的男子,还有一个居然是陈忡。
她在接触到陈忡眼神的那刻,就扭回了头,不自觉的笑开。
而窗外正盯着她俩方向的两个男子,正低声说着什么。
“想不到瑾妃娘娘这么有趣,真是不知该说她胆大,还是不知者无畏了。"
蓝衣男子感叹完,正等着身边的人回应,却半天没听见他说话,侧头一看,那人仍旧盯着窗外的方向,神色不明。
“怎么?你这万年铁树也会对一个女子上心?”
他略带调侃,说出这句话后,心里却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没在意就是了,他这个朋友常年冷如冰山,生人勿近,难得见他关注一个人,还是个女子,他自然是比较感兴趣的。
陈忡扭回头,坐在桌边,细小的酒杯在他手中不停翻转,仍然没有搭理身旁那人。
而这边回了宫的夏敏,又拿出了那块绿竹玉佩,这块玉佩通体翠绿,青翠欲滴也不为过,可见是块儿好玉。
夏敏举着玉借烛火一映,发现这竹叶状的玉下角,刻了个小小的苏字。
苏?确实听见过男子自称过“苏某”,夏敏叫来苏凝,想要问问京都有哪个苏姓的公子。
苏凝知道也装作不知,只因这人是最近几年才崭露头角的,她一个陪着瑾妃在宫里待了好几年的婢女,即使消息再灵通,也不会知道的。
夏敏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失望不已,一半是因为好奇,一半还是因为,那人长的真的太好看了,是不同于那个渣男皇帝的好看,是温润公子,夏敏心水的就是这一挂。
可惜不了解他。
永寿宫的宫人们今天格外开心,就连擦外面石灯都十万分用心,因为皇上今晚要来,即使黑灯瞎火的那石灯能不能看清楚都不一定。夏敏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娘娘,皇上要来,您怎么不开心?”
小雀在一边按着夏敏的肩,边问。
“唉!你不懂。”夏敏摇头。
小雀就不说话了,她是这几天才调上来的,瑾妃主子很好相处,性子温和,待下人们也都是极好的,只是…
唉,小雀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主子以后会怎么样。
苏凝抱着只狸花猫,踏进殿中,正好瞧见两人愁眉不展。
“主子,是这只猫吗?”
她把猫儿放在桌上,顺着它的眷梁摸了摸。
猫儿很乖,也没挣扎,很是顺从。
夏敏伸手提起猫儿的后颈,左右端详,失望道:“不是,虽然也是狸花猫,但是那只脖子后面是跑道黄纹,不是这个。”
苏凝重新将猫抱在了怀里,低头告罪,“奴婢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哎,我不是都说了,不用多礼,这世上猫那么多,相似的也海了去了,慢慢找,我不急的。”
说是这么说,可夏敏当初急切的表情还是做不得假的。
但苏凝知道,夏敏要找的那只猫,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
为了剧情的合理化,她在设计让夏敏因为灾祸到这个世界时,设计了个可爱的狸花猫,让它出现在夏敏的梦里,为的就是让夏敏能安心待在这处。
这个坑,她一直没填,之后就草草的用再也没找到猫的踪迹,而夏敏适应并且不舍这个世界就放弃了做结尾。
所以,现在即使把天翻过来,都是找不到的。
对于皇上晚上要来找她,夏敏是一点儿不担心,随便找个借口就将人打发了,偏那皇上不能朝她发火,还要贴心的叮嘱她好好休息。
苏凝见皇上甩袖去了兰嫔处,看着躺在床上的夏敏,觉得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早早促进剧情的发展。
漆黑的夜空缀着两三点星光,白天寂静的草丛,热闹了起来。
苏凝提着灯笼,提着裙角,艰难的越过面前一人高的假山。
转过它,后面是颗颗垂柳,柳叶黄了一大片,青石板上掉了许多。
踩在上面,能听见索索的响声。
她走近湖边,那处正揣手站着一小太监,见她来了,打了个千,问:“不知姑姑找奴婢有什么事吩咐?”
“公公言重了,吩咐谈不上,只是想拜托公公帮帮我。”苏凝塞给了小太监一个鼓鼓的荷包。
小太监推辞,“姑姑不用如此,夏侯将军已吩咐过奴婢要听姑姑的,这事奴婢分内之事。”
夏侯风?这臭小子。
苏凝摇头,“他说是他说,我给公公那也是我的事,公公就拿好,这是您应得的。”
她靠近小太监,耳语几句,见他点头,提着的心放下,“那就麻烦公公了。”
回去的路上,她没了刚才的谨慎,其实,御花园里的景色,在晚上别有一番风味,秋风习习,这气温没有夏日的闷热,没有冬日的寒冷,是刚刚好的那种温度,清凉无比。
她刚转过一处假山,突然从暗处伸出一只胳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用劲,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等站稳后,她已到了假山的另一边。
鼻间是熟悉的佛手柑香味儿,她闭眼,放纵自己沉溺在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陈忡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就将人拉了过来,只是因为在巡逻时,瞥见一个人提着灯笼,身影很像她,一时没控制住,就跟了上去,没走几步,就晓得,确实是她。
他快走几步,借着假山的遮挡,一把就将人捞进了怀里。
本以为她会挣扎,却不想,怀里的人静悄悄的,乖的很。
他蹙眉,想着他是不是将人吓着了,松开手,握着她提着灯笼的手,借着昏黄的烛火,见她闭着眼睛,呆愣愣的。
陈忡心里一慌,抬起的另一只手不知该放在哪儿,只干巴巴的道:“别害怕,是我。”
这句话出来,他才将手放到她的后背,想着小时见别人哄小孩儿的样子,轻拍了拍。
苏凝扭头遮住嘴角的笑,转头:“嗯,奴晓得是厂督,不知厂督有何要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
见人没事,陈忡又不受控制的刺她,只是因为心里深埋的那根刺,已深入骨髓,不动都会疼。
“并不是,厂督且吩咐就好,只是,瑾妃娘娘若是吩咐奴,那就请厂督恕奴怠慢之罪。”
苏凝语气轻柔,好不容易能见他一次,自然不希望,他早早就走了。
显然,陈忡也是这样想的,他听了苏凝的话,挑眉问:“那么不知你现在可有什么要事?”
嘴上虽然这么问,手上却不含糊,直接握住苏凝的手,脚下不停的拉着她,往前走去。
“厂督这是要带奴去哪儿?”
“到了自会知晓。”
苏凝走了几步,就有些跟不上他,陈忡手长脚长,此时不知为何,走的又急又快,两步堪比她的三步,她跟在后面,脚步凌乱,很是狼狈。
她伸手拽了拽他,恳求:“不知厂督可否慢些?奴跟不上。”
第339章 宫女6
“哼,娇生惯养。”
说是这么说,陈忡却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步子也肉眼可见的小了起来。
苏凝捂嘴偷笑,似闲聊般回他:“厂督这可说错了,奴又不是千金小姐,何谈'娇生惯养'四字?”
陈忡一顿,握着苏凝的手紧了紧,唇瓣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苏凝也没再开口,一是害怕人设说出什么让两人不愉快的话,二是她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就像一场梦,她不忍戳破。
默默走了一会儿,终是到了。
陈忡指着面前的高楼,“到了。”
苏凝抬头望,原来是藏书阁。
她瞥了眼陈忡,不明白他是怎样想的,却也没说什么,任他去了。
陈忡带着她长驱直入,走上二楼时,突然停下,回身一把抱起了她,不发一言的继续往上走。
这座藏书阁高五楼,是前朝皇帝斥万金,寻遍天下名匠,建造而成,在古代,算是很高的了。
陈忡抱着苏凝,脸不红气不喘,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的上了五楼。
苏凝起初不明白陈忡带她来干嘛,直到看见他站在房梁上,伸手拉她,她心里一颤,咽了口口水,笑意在眼底浅浅扩散。她提着裙角,扶着陈忡的手臂,小心翼翼的踩在瓦片上,龟速移动。
“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
听听这戏谑的语气,什么叫她也有怕的时候,每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有害怕的事不是真正常嘛,干嘛拿来打趣她。
苏凝站定,坐下,“当然了,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怎么?厂督就没有?”
陈忡默了默,缓缓道:"…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
苏凝得意的挑眉,看你还敢不敢再调侃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