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心底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攀上顶峰,林颜颜没跟着动,叛逆地蹲下来用卫生纸仔细擦拭着裤腿上的脏东西。
就像是突然闹起了脾气。
她一边擦,一边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说:“就算近,路上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也去给你找个东西防身吧。”
即使用纸巾擦过,淡紫色运动裤上依旧沾满了深色的污渍,散发出怪异的刺鼻味道,那是丧尸的脑浆。
廖梓莹一愣,掏出门禁卡的手滞在半空中,完了,她大意了。
这个时候应该去关心林颜颜才对。
再想补救,却看见穿着原本逐渐放下戒备的人摆了摆手,示意她站远些。
“你别过来,这里脏。我现在有点难受,可以缓一下再出发吗?”
廖梓莹闻言,声音变得哽咽:“颜颜,对不起,是我忘记了你的感受,我以为你不害怕,就心急了一些。”
“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个好。”
她边说话,边不动声色地靠近,“颜颜,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把刚才找到的药拿出来吃一点?”
廖梓莹笑得苦涩真诚,表情与在宿舍开门时如出一辙。
林颜颜看着那张惺惺作态的脸,突然发问:“刚才你一直在旁边看吗?”
“为什么要说这个?”廖梓莹满是不解,心思转动,电光火石间就找好了理由,“我刚才一直在看死角,也没注意到你脚下那只丧尸没死。”
谎言需要精妙的伪装,她的回答聪明反被聪明误,话里满是漏洞,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空气格外闷热,足以让大厅里丧尸死亡后的气味短时间内发酵得臭气熏天,保洁阿姨每天精心打扫的白色瓷砖上,血迹斑驳凌乱,而一滴汗也没出,干净得连发丝都清爽无比的她格外扎眼。
林颜颜的背早就被汗湿了,内心却比身体更加难受疲倦,她实在不明白廖梓莹如此损人不利已的理由。
就算抢到了电锯,她就能保证一个人安全抵达体育馆?
末世不过初现倪端,就已经像一面照妖镜,二人无声对峙,头顶上忽然出现哒哒的脚步声。
这串突然其来的脚步声暂时又把她们系在了一起。
廖梓莹咬了咬牙,林颜颜这回还会保护她吗?
“哒...哒”
四周重回死水般的寂静,脚步声透过隔音差的墙体往下送,清晰得能直接辨别方位,难怪学校论坛总有楼上住户走路声音太响的投诉。
发出声音的东西正在下楼,而且越来越近。
等它走到两节楼梯的交界处,防御姿态的林颜颜突然放下了举起来的电锯。
因为下楼的是个活人。
站在台阶交界处的女生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肤色是健康的麦色,同样穿着运动套装,不过是夏季的款式,手里还拿着一截被磨出尖端的长木头。
木头前端有着林颜颜再熟悉不过的血迹。
她与林颜颜隔着台阶对望,猝不及防地拍了个掌。
清脆快活的一声“啪”,把林颜颜和躲在后面的廖梓莹都整懵了。
短发女生不好意思地解释:“对不起,我这人一兴奋就这样,没有吓到你们吧?”
当然有,都要被你吓死了!
这时,林颜颜莫名有种扭头去看廖梓莹的冲动。
以为自此失去庇佑,廖梓莹脸上的慌乱甚至来不及回收,她不仅依旧躲在林颜颜身后,甚至又重新挨到了大门边。
短发女生看起来是个心大的,见着一地堪称血腥恐怖的丧尸残肢,她只是夸张地干呕了一声后,立马爽朗地夸奖起林颜颜。
“这位漂亮小美女,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一个人就解决了这么多丧尸。”
廖梓莹是个人精,找到机会就顺坡下驴:“颜颜很厉害的,她已经杀掉很多丧尸了。”
短发女生看了她一眼,继续对着林颜颜说道:“原来你叫颜颜,我是王晴,住在五楼宿舍,本来想下来探路,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王晴也注意到了那把电锯,话里行间十分诚恳,“是个好家伙,看起来挺酷的。”
林颜颜接受了她释放的善意:“谢谢,我的名字叫林颜颜。”
王晴又问:“你们是要逃出去吗?我推荐你们去体育馆,我是体育部的,有一间屋子里放满了我们为下周运动会采购的物资。”
林颜颜一合计,这主意不错,不过前车之鉴还是让她留了个心眼。
廖梓莹小心翼翼观察着一切,其实她对林颜颜有一些了解在,上学期去她们宿舍借东西时,看见她和另一个女生在看恐怖片。
林颜颜躲在被子里叫得最大声,敲门声一响,她直接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当时廖梓莹觉得特别好笑,所以印象很深刻。
廖梓莹刚出宿舍门的时就看见了疑似疯子袭击路人的场景,她脑子转得快,怕被波及拔腿就往回跑,不时还回头观察。
在信号彻底消失之前,在手机里刷到了无数丧尸袭击人类的视频,也有人发帖诉说自己被同伴抛弃后又是如何反杀的。
本就对人性持悲观态度,廖梓莹时刻提防着其他人的恶,同时内心的恶种也在无意中破土而出。
邀请林颜颜不仅是因为她有一把电锯,更重要的是她胆子小,这样的人总会不自觉产生依赖心理,方便操控。
如今突然蹦出来一个王晴,局面就完全被洗牌了。
王晴也要去体育馆,廖梓莹怕林颜颜会放弃自己转而跟着王晴一起走。
果不其然,王晴没多久就问道:“我们要不要一起结伴去体育馆?我手上的东西虽然不如电锯,但只要敢用力,也能杀丧尸呢。”
这话一出,两人一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如果她是林颜颜,还会顺便把她包里的食物给抢过来。
廖梓莹已经开始后悔了,该为了让林颜颜愿意带她,就主动暴露自己有一书包食物的。
正当绝望之时,林颜颜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可以,你手上的武器是自己做的吗?我有电锯,你能再给她做一把吗?”
林颜颜指了指廖梓莹,表情有些凶,对着她说道:“你也要主动杀丧尸。”
沉默许久,廖梓莹一张脸烧得通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对不起...这是体育馆背后侧门的钥匙,我舍友是学生会的,这是我从她抽屉里找到的钥匙。”
不仅是钥匙,她包里所有的食物都是从另外三个舍友的抽屉里搜罗来的。
怪不得廖梓莹坚持要去体育馆,原来还有这一茬在。
这把钥匙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她愿意拿出来,本身就表明了她的态度。
林颜颜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只是绝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相信她了。
临时小队加入了一名新成员,王晴折返一趟五楼,连口气都不用喘。
她又拿了一根木头下来,原来这虎妞把宿舍木头床板下固定的横木给拆了下来当作武器。
林颜颜用电锯,王晴用美术生室友雕版画的刻刀,一起给廖梓莹做了一把带着圆锥形尖端的锋利木棒。
廖梓莹多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滴”的一声,门禁解锁,三人开始往附近的体育馆进发。
第4章
女生居住的宿舍楼在校园的最西边,学校抓夜不归宿抓得严,整个校区都被一层两米高的灰色混凝土墙围了起来,不少学生戏谑地称它为监狱围墙。
林颜颜她们从靠近西边的围墙处出发,朝着中间的体育馆前进。
刚走出宿舍楼,入眼的是一大片绿化花坛,中心处有一座小喷泉。
为了校园绿化做贡献,也为领导视察时面子能够过得去,花坛里栽着学校耗费巨资从别的地方移植来的花卉。
正是花开时节,高挂在头顶的太阳温柔洒下日光,温度却出奇的热,花坛里的蓝花鼠尾草还在顽强地开放,那一片片串起来的蓝紫色、粉蓝色花序在高温下已经显露出颓然之势。
花坛边上还有好几个可折叠的银色晾衣架,上面掸着天蓝色的被套和洁白的床单,还有几件花花绿绿的T恤牛仔裤,给这和破旧宿舍楼极度不和谐的高贵地方添了几分大学生的生活智慧,很接地气。
对于这种影响校园面貌的行为,自知乱用教学经费的学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大领导莅临学校检查时事先发个通知,提醒同学们不要在这一天出来晒衣服。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出太阳,上面的领导也不会来视察,想晒衣服的人早早起来占了位置,把花坛边阳光好的抢手位置都占走了。
可惜,这样完美的一天是世界末日。
晾衣杆边围着三三两两,大约十几只丧尸,几乎都是女生,水桶咕噜咕噜滚了好远,里边没被拧干的衣服散落在地上。
路过此处本该能闻到洗衣液的清香,实际上弥漫在空气中的却是花被高温热出的浓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