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楹转头凝视着那把剑。
祝戚云心惊,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这把剑的剑气。即使微弱,这把剑的剑气也散发着剑意。
白楹心下有了决断。
“萧道友。”白楹抬头看向靠在石柜旁的萧辞,“我们就带走这把剑。如若不合适,收剑之人应该会自己来泽霄宗换。”
萧辞轻轻抚掌,那把剑就飞入一个扁长的剑匣。他轻轻一推,剑匣又飞到白楹身前。
白楹还未拿起在半空中微微晃荡的剑匣,祝戚云就已经伸手将剑匣抱在怀中。
他一双杏眼闪亮地望向白楹:“白小姐,我来替你拿,你去选一份你有意的礼吧。”
白楹微微一笑,却没说话——这里没有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也不在此处。
萧辞在一旁忽然说道:“宫宁晚在我这里的灵石还有一点,够白道友选一份不算贵重的小礼了。”
“不了,我……”白楹原本想要拒绝,但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欠晏缙一份礼,于是改口问道:“这殿内可有剑穗,能配这把长剑的?”
萧辞利落回道:“有是有,最擅长阵法的修士韩宿韩前辈做出的剑穗。但宫宁晚剩下的灵石买那物,还差不少。”
“还差多少?”
萧辞朝着白楹伸出右手两根指头,“两万。”
“那一并包起来吧。”白楹也不多问,她拿出一袋灵石抛向萧辞。
一旁的祝戚云杏眼都瞪大了,两、两万的剑穗……不对,不止两万,还有师父之前的一部分灵石也付了这个剑穗。
他忍不住问道:“白小姐,你为何要买剑穗?”
“那位晏缙晏道友,在孽火狱和黎铜川中都对我有所帮助,所以我以此为谢礼。”
白楹说完话,抬头看着萧辞手中精巧的木盒。
收了两万灵石的萧辞宛如换了一个人,他满脸笑容地拿着木盒放于手中,朝着白楹展示。
“白道友,这就是缀有阵法大能附阵玉石的剑穗。”
萧辞的讲解都显得耐心十足,声音和缓:“极其坚硬,难以摧毁,且能使得握剑者免去许多迷惑之术,更能清心静神……”
白楹垂眸望着中间镶着墨黑色玉石的白色剑穗,轻声应道:“萧道友不必介绍了……就这个了。”
萧辞眼见这单交易已经稳,唇边笑意加深,他将剑坠放回木盒,递给白楹。
白楹接过小巧的木盒,将其放于自己乾坤袋中。
她转头看着祝戚云怀里剑匣中放着的斑驳灵剑,忽然开口:“萧道友,我还未曾问过这把剑的名字为何?”
“邅行剑。”
萧辞唇边依旧挂着笑:“它的名字为邅行剑。”
邅行……?
白楹微微皱眉,邅行之意,是行路艰难……为何替一把剑取上这样的名字?
三人走出屋内,站在峰顶。
萧辞面容上浮现一抹可以称之为“松了口气”的笑容,他略一拱手,“白道友,还有戚云,你们告诉宫长老,她在我这里的灵石已经花完了。我与她之间的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祝戚云点了点头:“萧前辈,我会告诉我师父的。”
萧辞一边走到两人身前,一边开口说道:“那我送你们到山门……”
“等等。”白楹忽然开口,她右手轻轻一挥,就有一纸一笔自乾坤袋中飞到萧辞身前。
白楹朝着萧辞微微一笑:“萧道友,你之前说可以用邅行剑换成别的灵剑,但口说无凭——”
“还是写下来更好。”
实在是不怪她谨慎,毕竟这是宫宁晚灵石换的灵剑,还是妥当些更好。
萧辞:“……”
*
泽霄宗山门处的几位值守修士看见萧师叔亲自送走一个时辰前才来的两位修士。
等到萧师叔转身离去,最左侧的值守修士迟疑开口:“……刚才两人之中是不是有一人抱着剑匣?”
最右侧的修士简洁回道:“你没看错。”
中间的修士低声笑了几句:“不知道拿的是哪把……不过萧师叔替明长老管理那一座小小的藏宝阁,可真是‘尽心尽力’……”
他的言语饱含深意,显出隐晦的刻薄:“毕竟卖出一件,就有灵石可拿,不赚白不赚……”
右侧修士皱起眉头,并未说话。
倒是左侧的修士不满地开口:“淮意,别这么说。你又不是不知萧师叔为了治疗他妹妹,需要许多灵石去买罕见灵药。”
中间的修士无聊地眨了眨眼。“行,我不说了……只是不知道那两个倒霉蛋拿的是哪把剑……”
左侧修士望着白楹与祝戚云两人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忧:“不会是剑修魏子步的那把剑吧?”
许久未说话的右侧修士忽然开口,颇有兴趣的样子,“据说那把剑夜晚会传出男人的痛哭之声,但又查不出是什么妖魔作祟,兴许是鬼。”
“鬼……”左侧修士紧张地呼出口气:“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名为淮意的修
士嗤笑一声:“就算是鬼,魏子步那把剑也比另外一把铁锈的剑强得多……”
十多年前,曾有剑修在明长老所管的那座藏宝殿内买走一把名为“邅行剑”的灵剑。
可没过几个月,剑修便怒气冲冲地回到泽霄宗,说要找明长老和萧辞理论理论,为何邅行剑原本勉强还算明亮的剑身开始长满锈迹,就连剑鞘处都有了灰色锈印。
后来明长老便让那位剑修换了一把灵剑,而那把经常长满但又莫名其妙消失锈迹的长剑又重新回到藏宝殿内……
淮意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脑中却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景象。
怒气冲冲的剑修离开之前,还朝着萧辞师叔倒苦水:“那把剑有锈迹也就算了,还经常拔不出来!令我在对敌之前错失先机,更奇怪的是……”
剑修一张脸涨得通红:“每次与师姐比剑的时候,那把剑还会用我的声音,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回忆完往事,淮意困顿地闭上眼,心里却越发好奇——
能说话的剑,到底是什么玩意?
第79章 天池城凤羽楼
正午时分,南奉昭坐在自己院子中,看似目光落在展开的扇面上,实际上思绪已经飘出去极远——
早一些的时候,掌门问他现在晏缙在何处。
南奉昭自然知晓晏缙去了碧家后,回怀剑派休憩了几日,之后又追随着神女凝之去了神都。
但他仍然面不改色地在掌门面前,说晏缙是接了他的一桩小事而去往神都。
现在细细想来,南奉昭才发现前几日的晏缙行事蹊跷——
为何晏缙只是去碧家寻神女凝之,可再回怀剑派后,显然是经过打斗的样子……
那几日晏缙气息略微虚浮,微微皱眉的样子似乎是在忍受什么疼痛。
南奉昭不禁如此怀疑,晏缙或许是在碧家和那位碧洵公子因为凝之打了起来?
他端起茶轻饮一口,又想到晏缙此次离开怀剑派又去往神都。
不知道这次晏缙去神都多久才会回怀剑派……太久了的话,他可在格外关注晏缙的掌门和双长老面前瞒不住咯。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靠近。
南奉昭望过去,看见一名俏丽的女修从院门口探出上半身来。
女修先是皱着眉巡视一遍院内,然后才露出整个身形,走向院中。
“哼……虽然我没察觉到那人的气息……”女修有些不满,“但就怕他还在你院中,不然我直接掉头走了。”
南奉昭看着自己的师妹卞念薇,失笑地摇摇头:“连看都不想看见吗?明明你百年前没有这样讨厌晏缙……”
卞念薇在院内石桌旁坐下,瞪了南奉昭一眼:“四师兄,你都知道那是百年前了……现在一切都变了。”
那时晏缙是卞念薇四师兄南奉昭的好友,是卞念薇好友白楹的未婚夫,她为何要讨厌晏缙?
可后来晏缙莫名其妙为了神女连命都不要,闯入孽火狱中,后来白楹也离开怀剑派回到了白家。
卞念薇自然开始讨厌起让白楹伤心的晏缙——
明明与白楹有着婚约,却做出这样移情别恋、为了其他女子连命都不要的事来。
百年前晏缙进入孽火狱的那一日,她和师兄、师父随后赶到师廆山弟子看守的孽火狱,足足在裂口外等了一个月,也没见晏缙从孽火狱中折返。
卞念薇还记得那一月中,与他们一起在外面等待的白楹,脸色越来越白,神色越发迷茫、惶然。
师兄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卞念薇的思绪——
“我知道师妹你讨厌晏缙是有理由的……”
南奉昭拿扇子点了点石桌,“不过说回正事,你寻我是有何事?”
卞念薇眨了眨眼,不可置信道:“我没正事,就不能寻四师兄你吗?!”
南奉昭瞬间语塞,立刻认输:“是我说错了,师妹……大事小事正经事不正经的事,都可以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