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座位上,便能将整个伦敦的夜景尽收眼底。
而尽管他那天一直阻拦,她却仍旧点了一桌的美味佳肴,最后连桌子也摆不下了。
他有些无奈:“我都说了不要点这么多了……”
“点都点了,吃不完打包就好了。”她向他伸手,“手机给我。”
他不解:“你要我手机干吗?”
“当然是有用啦,”她催促,“别问了,给我就行了。”
他犹豫着将手机递给了她,看着她用他的手机咔嚓咔嚓一顿拍,然后又操作了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他。
他疑惑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却发现她竟然用他的微信发了一条朋友圈,把美食和美景都晒了一通。
他坐不住了,他的朋友圈里从来不会发这种炫耀的图:“你在干吗?为什么用我的手机发这种朋友圈啊!”
“没干嘛,就是想帮你秀一下。”尤未按住他的手,“你不许删。”
他发现他真是没法和她沟通:“我有必要发这种浮夸的朋友圈吗?”
“有必要啊,让那些排挤你的人酸一下也好。”她振振有词,“他们越不想你好,你就越要向他们证明你过得很好。”
他在怔愣中动摇了,最后还是没删掉那条她为他出头的朋友圈。
尤未却不知他此刻还在回忆这件事。
她听了江耀说他像仓鼠后,就搁下了碗,沾了一掌的糯米粉攻击他,两人又闹作一团。
最后两人的战场从料理台转移至沙发,两人都不约而同开始去解对方的扣子。
他感到今夜的她特别不同,在最激烈的时刻,她轻喘着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也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好像害怕他像他们曾错过的时间一样,从她指缝中不知不觉溜走。
他搞不清楚她在害怕些什么,明明在这场并不平等的拉锯战里,是他更加患得患失,害怕她和上一次一样,突然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
虽然不解,他还是换了个姿势,更深地拥抱住她,也让她更深地拥有自己。
这一场荒唐比以往的更激烈。
等结束后,两人都没缓过神来。在余韵中,他搂着她,看着窗外零点的烟花当空绽放。
“新年快乐,”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祝我们,有始有终。”
这是一个一语双关的祝福,令她心念微动。
“有始有终,有始有终,有始有终……”
她在心里默念着他的祝福,心里却泛起无由的恐惧。
可能是因为此刻越幸福,她才越觉得害怕。
她双手交绕环住他的脖子,又向他吻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按了下表盘的左边顶针。
表盘里的倒计时,无声无息地减了一天,她却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减到尽头。
哪怕今天这样的一天能重复循环无数次,她也心甘情愿。
***
春节还未过完,江耀就接到冷欣然的微信,有一起侵犯商业秘密案的嫌疑人家属想要寻求帮助。他们本来是想找宗玉澄的,但目前宗玉澄仍在医院昏迷,冷欣然现在也被王览月调去给伍铮梁帮忙,就只能拜托他和尤未处理一下了。
尤未还在睡觉,江耀虽然压低了声音,还是把她吵醒了。
江耀看她迷糊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揉揉她的头:“突然来了个咨询,本来是找宗律师的,家属已经在所里了。我先去一趟吧,你继续睡。”
尤未一听是找宗玉澄的,立刻来了精神:“不用!我和你一起去。等我十分钟。”
他知道她是什么想法,春节她虽看上去过得自由散漫,和他每天吃喝玩乐,但一直心里还是在记挂泯城案。
两张照片仍未比对出结果,他们托伍铮梁去帮忙问问他的前同事,能否和公安系统的数据库比对一下,伍铮梁答应去帮他们试一试,但还没出结果。
他能感受到她的焦虑,也知道她不愿错过任何可以的线索,但就怕她空欢喜一场:“只是一个咨询,不一定和宗律师的事有什么关系。”
“没事,”她已经穿好衣服走向卫生间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于是他等着她洗漱,她在洗脸时忽然对他讲:“下午给你约了拔智齿,等咨询结束以后,我陪你过去吧。”
江耀一愣,没料到她还记得这事:“……不用了,等下次空点的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了。”
她瞪他:“别那么多废话,我都约好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临阵脱逃,我就把你不敢去看牙医的事告诉你妈。”
他这下只能吃瘪了,无奈道:“你上次还埋怨我喜欢打小报告,怎么现在也来这套?”
“那是因为你太不听话了,江耀小朋友,人家小朋友生病了都会主动看医生,就你老逃。”她洗漱完毕,搀住他的手,不容他再说什么,“走吧,先去见委托人,再乖乖去给我拔牙。”
这趟去律所江耀开车,尤未在路上把冷欣然发来的情况过了一遍:“这次嫌疑人有三个人,还是三兄弟。今年1月底被逮捕,之后被取保候审,现在在审查起诉的阶段。”
“三兄弟?”江耀想起冷欣然刚和他说的,“但是来咨询的只有一位家属,所以是代表这三兄弟,还是只是其中一位呢?”
“其中一位,就是老三。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甚至不算家属,她只是老三的未婚妻。”
江耀觉得有点麻烦,未婚妻的话,不能算真正的家属,有很多手续是不能代嫌疑人办的。
但是在所里见到老三的未婚妻岑佳妍后,江耀想他或许想得太远了。
岑佳妍看上去有些焦虑,这个咨询更像是为了缓解她的心理压力,她才专程跑一趟的。
她一见到他们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竹筒倒豆子地把所有情况和他们介绍了一遍。
涉案的三兄弟在栖城与泯城交界的一个村子里长大,村子的人都姓应。应氏族人有种很奇异的天赋,就是嗅觉比常人都要灵敏,所以从宋朝开始便以制香为业,世代相传。
不过时至今日,因为制香收益低,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再传承这些制香的手艺了。应氏三兄弟不愿让祖辈流传下来的产业就此没落,所以想要合开一个公司,专卖他们制的香。
他们虽然是制香的熟手,但对如何经营公司却一窍不通。
经人介绍,他们认识了一位叫成金达的投资人,对他们很感兴趣,想要投资入伙。成金达出资300万,占股55%,负责管理公司;三兄弟以技术入股,每人各占15%,主要负责产品研发。
听岑佳妍说完公司的股权架构,尤未和江耀对视了一眼,而岑佳妍也明白他们的想法,解释道:“当年他们三个没有钱,他们商量过,觉得技术反正在他们手里,成金达如果缺了他们,也没法干下去了,所以同意了成金达占大头。”
尤未问:“后来他们产生矛盾了?”
岑佳妍点点头:“他们成立了一个叫‘暗香来’的公司,开始公司运营得挺好的,成金达其实挺有商业头脑的,特别懂营销,把产品主要定位在香水这块,又找了些明星和网红来造势,公司刚成立不久就做出了几款热卖的产品。”
“但后来……他们发生了分歧,”岑佳妍叹了口气,“成金达说现在已经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的时代了,所以把经费都全砸在营销上,却不断压缩拨给他们三个的研发费用。”
“他们受不了成金达的经营方式,多次抗议,但成金达股权
最多,话语权更高,公司的高层也都是他的人,所以抗议了也没用。”
“有一次,他们和成金达激烈争吵后,决定离开‘暗香来’,另开门户。去年他们三兄弟合开了一家‘香满袖’,下半年的时候推出了一款名叫‘人鱼之泪’的香水,刚推出就成为了爆款,一直卖到现在也销量很好。”
“而他们走了之后,‘暗香来’拿不出新的产品,业绩持续下滑。成金达有私下约过他们好多次,向他们赔礼道歉,想让他们回‘暗香来’继续干,都被他们拒绝了。”
岑佳妍愤愤不平:“就因为这样,成金达对他们怀恨在心,报警说这款‘人鱼之泪’的香水配方是他们偷走了‘暗香来’的配方,而‘暗香来’在24年开年推出这款名叫‘情人之泪’的新产品,两款香水的配方几乎一模一样,成金达自称因为他们偷走了配方,侵犯了‘暗香来’的商业秘密,导致‘情人之泪’的销量全被‘人鱼之泪’抢走了,他遭受了巨大经济损失。”
“我们聘请的律师说,涉及商业秘密的案件一般都不会要搞到动用刑事手段的地步,”岑佳妍有点激动,“成金达这次这么搞,就是要用刑事手段插手民事纠纷!”
“一般是这样,涉及商业秘密的刑事案件比较少见,不过具体案件也得具体分析。”江耀问,“你们应该已经请过律师了?我听说他们三个人已经取保候审了?”
岑佳妍点头,说明来意:“我们原来的律师是老二律师介绍的,是老二律师的徒弟,他做什么都看老二律师的眼色行事。现在老二的律师提出,假如最坏的情况,检方真的确定要起诉了,不如到时候让我男友一个人揽下所有,至少可以保全老大和老二。这种馊主意,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出来的!我们的律师居然一点也不提反对意见,还让我们就直接听老二律师的!我必须换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