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些微一愣,还想问他为什么非要是2705天时,他将那个白皙光滑的鸡蛋投入盛满了食物的盘子,但没把盘子递给她,只是搁在床头柜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拿起自己房间的房卡就准备离开:“究竟是接受我的提议,还是去找时光机,你自己做决定,等我回来的时候告诉我答案。”
她奇怪:“你要去哪儿?”
他抿了抿唇,大概是在思考有无向她交代的必要,最终还是告诉她:“滢城。”
“去那里干什么?”
“有起收藏品诈骗案,我去年接过咨询,但是后来觉得我自己不合适,就推荐我学长替第一被告人辩护了。这个案子在滢城快要开庭了,案情比较复杂,学长托我一起过去看看。”
尤未听到“第一被告人”便知晓这一定是件大案,江耀的学长估计也是想找江耀过去当个参谋。有很多案子里,上庭的虽然只有辩护人,但辩护人背后可能会有一个强大的律师团在出谋划策。
有些经验老道的律师甚至为了突破一位被告至多请两位辩护律师的限制,会自愿充当律师助理的角色,只为和其他辩护律师一起出庭。
“等英姿身体好一点了,你和英姿一起回去吧,回去之前再去会见下虞梦阳,告诉她接下来流程大概会怎么走。”他想了想,又补充,“我会带着踌躇今天一起去,开完庭就回来。”
他说完才想他并无多说最后半句话的必要,她实际上应该也不在乎他何时能回来。
尤未望着他的背影怔了怔,还没来得及问上他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在今天这个圣诞节出发,他已经推门离开了,只留下她对着门空发愣。
***
“所以,你最后决定选时光机还是他的2705天?”
听着Ava这样打趣,尤未却丝毫没被逗乐:“我上哪儿去找时光机?你要是知道的话可以卖给我一台,我绝不还价。”
Ava还在和她开玩笑:“我知道啊,你可以去找哆啦A梦买啊。”
尤未淡淡地笑了一下,更多的是无奈。
Ava在视频里笑道:“怎么感觉你像是惹上了大麻烦一样的表情?就是你情绪最差的那段时间,我也没见过你这样苦着一张脸。”
尤未揉着眉心叹气:“他还不算是大麻烦吗?”
“这个大麻烦既然你惹得起,就有办法善了。只要你想断得干净,我不相信你没办法。说白了,只是你不想。”
尤未不愿承认她心里此时的真实想法:“我不至于对他余情未了。”
“所以你也承认这是‘余情’了?”Ava抓住重点,“其实做心理医生这么多年了,我的诊疗方法一直都是劝我的病人面对而不是回避,把真正的想法埋起来视而不见的鸵鸟疗法,只能骗自己一时,长久不见得真正奏效。”
尤未迟疑了片刻,Ava却又在这片刻读出了她的心思:“或许,你也不是想当鸵鸟,你更喜欢让你身边的人充当鸵鸟,把他们都推进你建好的安全屋里,留你一个人独自面对风暴。可是,这样你一个人会很累的。”
“累也好过良心不安,而且这是我自己引起的风暴,和其他人无关。”尤未已有决定,“你说得对,要想断得干净,我还是能做到的。我可以——”
“Hihi,我知道你有钱,但别把你的诊疗费浪费在这里,我没兴趣听你的戒断计划,而且你最好能说到做到。”Ava抬头看了看时钟,“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把你的答案留给他,不要留给我。”
尤未也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好,那就下次再见吧,我也要忙了。”
“是有新案子吗?”
“嗯,新案子,也是师姐出事前接的,一个贷款诈骗案,已经到二审了,我接替她和上诉人的家属签了委托手续。”
听到她提起宗玉澄,Ava不由关心:“宗律师有醒来吗?”
尤未摇摇头,心情又沉重了许多:“没有……”
“那你的调查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我让私家侦探去查过,也让人帮我去向警方打听。但没有结果,推她的那个人还是找不到……而且这帮人好像消停了,上次除了盗了我家以外,就再也没对我有什么动作。”
“别气馁,得道多助,宗律师是好人,老天不会这么不开眼的,也许会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把线索送到你手上的。”
尤未心想,老天不开眼的时候难道还不够多吗,嘴上却仍回答Ava:“但愿,借你吉言。”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敲她办公室的门,迅速和Ava道别后挂断视频,朝门口喊了句:“请进。”
开门后她才愕然地发现来人竟然是王览月,准备站起来:“Queena。”
“坐着吧,我就来跟你随便聊聊。”
王览月顺手拉开椅子坐下:“淮城的案子很顺利吧?我听踌躇说,你用一块假的祈福牌耍得检方团团转,搞得案子要被退回补侦了。”
“如果真的为虞梦阳隐瞒真相,用正当防卫的方式去做无罪辩护,那才叫耍他们。”
王览月笑问:“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在最后一刻让你从司机手上抢过了方向盘换向?你本来说要按虞梦阳自己的选择去打这个案子,结果到了庭上,你却又推翻你出庭前准备的一切?”
尤未知道郑踌躇也将她说的“电车理论”转述给王览月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如果当时是Qeena你站在庭上,你是会让司机按她选的方向开下去,还是会去抢她的方向盘?”
“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案子是我交给你和江耀的,你们都解决好了,不至于还要让我这个上司来帮你们擦屁股吧?”
王览月给尤未交了白卷,也无所谓她交白卷,直接跳过问题:“既然对我不愿意敞开心扉,也不用拿这种无意义的反问堵我的嘴,把答案留给真正想知道的人吧。”
相似的话从王览月跑了
出来,尤未略感吃惊:“你指的人是……”
“我说的人是英姿,”王览月问她,“听说你们因为这个案子吵架了?”
“可能因为我看上去的确像是个不学无术的讼棍,她这样正义感爆棚的八点档女主没给我冲脸上来上一拳,已经算我撞大运了。”尤未自嘲,“我也没什么需要和她解释的,她对我的厌恶不会影响我接下来的工作。”
“确实不会影响你,但会影响我。”王览月告诉她,“她妈妈昨天刚来所里闹过一场,怪我们没照顾好她的宝贝女儿,说这趟都害得英姿发烧了,还在我面前大骂了江耀一顿,说他不配做英姿的师父,让我马上给她换一个师父。”
尤未愣住了,她今天早上才刚回到所里,还不知道竟然发生过这茬事:“可是让英姿去验证的人是我,害得她现在发烧的人也是我,不是江耀,我觉得你应该去和她妈妈说清楚。如果有什么责任需要我承担,我会承担到底的。”
“她妈妈可没有给我说清楚的机会,人家只想要一个交代,不会管这些是非曲直。”
尤未内心对瞿英姿母亲的做法感到有些无语,但也明白,和这种人确实是掰扯不清的。
“她是我们的大客户,我得罪不起。所以,她的命令我必须无条件执行。”王览月将目光投向尤未,“英姿现在需要换一个师父了,按照目前的律助分配情况,我给了英姿两个选择,一个是改成跟着曲淮鑫,另一个是——”
第55章 画皮「2」【栖城,2024】“她……
王览月将一页资料放在她的办公桌上,递到她面前:“另一个就是你。”
尤未瞟了一眼——是瞿英姿的简历。
她终于知道了王览月想来找她干什么,可惜她一点也不感兴趣:“我以前不知道Queena你有这样变态的癖好,喜欢把看不惯彼此的人放在一起互相折磨。”
王览月笑笑:“比起曲淮鑫,你带着她总让我更省心一点。至于之前那些矛盾,我不相信以你的能力解决不了。”
“那如果她妈妈知道,我才是害得她宝贝女儿发烧的罪魁祸首,也不会接受我当她的师父。”
“那可不一定噢,”王览月心底早已经盘算清楚了,向尤未笑道,“她敢骂江耀,但未必敢骂你。”
尤未这才明白王览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如果是她来当瞿英姿的师父,有她和辉熳的这层关系在,瞿英姿的妈妈不敢得罪她,也不会再来找王览月和念诚的麻烦。
她眯起眼睛打量王览月,心想这女人真是精明到极致。
但她没有让她如愿,将简历退回去:“不是不能,是我不想。我不喜欢带小朋友,尤其是她这种油盐不进的,带一天就折寿一年,我是嫌自己命太长吗?况且,她这次从淮城回来,连我的车都不愿意搭,你让她二选一,她选曲淮鑫都不会选我。”
“那倒也没有,她早上已经跟我明说了,既不想跟着曲淮鑫,也不想跟着你。她已经去找铮梁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