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诠法_Momenting【完结】(62)

  江耀没给她答案,突兀地扔下一句话:“在这儿等我。”

  尤未没闹明白他要去哪里,只看见他大步奔跑而去,留她一个人直发愣。

  不多时,来寻找他们的郑踌躇看见了她,叫了她一声后问她:“尤律,师父他人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尤未回神,但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呃,他刚一个人走掉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他们不知道,江耀才刚跑出法院,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瞿英姿。

  江耀本在奔跑着,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路上,要不是突然听见瞿英姿叫他“师父”,他也是不会注意到她就站在他身旁的。

  他闻声转过头,看见瞿英姿双手提着冰刀鞋,侧脸上都是冰屑融化后的水渍。而她被冻得嘴唇发白,鼻头发红,身体也还在微微颤抖。

  他怔然地停下脚步,忽然明白过来:“……是你去验证的?”

  瞿英姿点点头:“时间太紧了,也找不到别人了,只能我上了。幸好,我还没把这童子功忘掉。”

  她没和江耀说,她也很久没有玩这个了,因为不熟练,刚才在冰面上跌了好几跤。

  “我们赢了吗?”她一心只在意这个,“虞梦阳她无罪了吗?”

  江耀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刑辩里本没有输赢,虞梦阳也不可能得到无罪的结果。

  即便她没有亲自动手,包庇魏绍祺仍然要被定罪。

  可他忽而失语,觉得再和瞿英姿掰扯这些早已是无意义的。他见证了一个女孩为了挽救一个本不该被重罚的受害者,竭尽全力付出她所能付出的一切。

  “赢了。”他最终选择由她给出的选择下定义,尽管他知道这世间不是只有黑与白,也不是只有对与错,但这一次他不愿再纠结,既然她的眼里只有输赢,“英姿,谢谢你让我们证明了,动手的人是魏绍祺,不是虞梦阳。”

  瞿英姿咧嘴,开心地笑了。

  江耀耐心地等着她笑完,才将自己怀里的餐巾纸包抛向她:“擦擦脸,你脸上都是水。”

  瞿英姿接过纸巾,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她本想向他道谢,可在看清他手臂上的伤痕时,一时愣住。

  可她还未来得询问他的伤是怎么回事,江耀已经跑开了:“她和踌躇都在法院门口,你先去找他们,我马上回来。”

  “哎,师父……”

  她没有能够叫住江耀,只能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想看看他究竟去哪里。

  但她没有能跟住他。在一个不远的十字路口,他踩着最后一秒熄灭的绿灯,大步流星地飞奔向了马路对面的药店。

  当他再折返时,他提着一袋碘酒棉球和纱布,步履急促地经过她,却依然没有发现她的尾随,一路又跑回了法院。

  瞿英姿跟着他,远远便看见尤未和郑踌躇都等在门口。

  因为过于无聊,尤未歪着脑袋空望着门口发呆,但在看见江耀的一瞬,瞿英姿觉得,她的眼睛好像瞬时亮了起来。

  只是在江耀跑到她跟前时,她偏偏又小声抱怨:“你一个人话都不说清楚跑出去干吗啊?这么冷的天,我和踌躇都快冻死了。”

  他似是已经习惯了,在她的埋怨声中不做解释,默默拿出了碘酒和纱布,展手翻开她的手心。

  “尤律这是刚才被魏绍祺挠的吗?!”郑踌躇一看这惨不忍睹的伤口,大为吃惊,“他下手还真是没个轻重。还是师父心细,我刚都没注意到。”

  尤未想从江耀的手里抽开手,但却被

  他紧紧钳制住。

  她狠狠白他一眼,他虽然看到了也并没理睬,用另一只手拧开了碘酒棉球的瓶盖。

  可能是由于郑踌躇在场,她不好再和他拉拉扯扯,只是任他仔仔细细地将她的伤口涂了一遍,又包裹上了纱布。

  瞿英姿在后面看着,有些看怔了。

  一个人到底是有多上心另一个人,才会在自己受伤时对自己的伤痕毫无察觉,却对另一个人本不易察觉的伤,瞬间就能洞悉,并万分在意?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彻底愣住。

  当江耀为尤未处理完伤口,准备盖上碘酒棉球的瓶盖时,尤未却猝不及防地从瓶子里掏出棉球,在江耀的双臂上看似不经意地来回擦拭了几下。

  虽然看似不经意,但她的落点都如此精准——都是江耀刚才为了保护她,而被魏绍祺挠破的伤处。

  郑踌躇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动作流畅地将用完的棉球丢进身后的垃圾箱:“走吧,都别在这儿杵着了,我快冻死了。”

  尤未说得云淡风轻,但瞿英姿却看见了她的蓄谋已久。

  她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直到郑踌躇喊她:“英姿!你怎么赶过来了?”

  尤未和江耀一样后知后觉,被郑踌躇这么一喊,回头才看见了瞿英姿。

  瞿英姿也回过神来,尤未却已快步跑到了她跟前,摸了摸她冰冷的手。

  “怎么就没冻死你?都说了,让你去找俱乐部的教练,你干吗非要自己上?”尤未对她依然嘴上责备,但用自己的羊绒围巾把瞿英姿裹了个严实,“先上车吧,赶紧回酒店冲个澡换身衣服。”

  江耀这才发现瞿英姿居然没先他一步过来会合,也跟着尤未赶紧奔向她,将刚才在药店旁的便利店买的暖宝宝递给她:“刚在便利店买的,你先贴上。”

  对两人的关怀备至,她却道不出谢,愣愣地看着他们,还在不自觉地回想刚才的那一幕。

  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尤未和江耀初时看上去明明像是不对付,但今天看他们的样子,两人却是非常默契又非常在意彼此的?

  难道……在尤未来到念诚前,他们就认识吗?

  尤未却以为瞿英姿已经被冻傻了,准备自己先去把车开过来:“我先去开车。”

  她伸手去问郑踌躇去拿车钥匙,郑踌躇却也盯着她背后的位置在发呆。

  尤未觉得奇怪,不由侧过头望过去,和郑踌躇同样愣住了。

  凌昊岩捧着一大束黄玫瑰,正站在他们前方。

  即使他的头发被风拂乱了一些,也不减他翩翩风度。

  他身姿挺拔地立于茫茫白雾中,目光却只看向尤未。

  ***

  郑踌躇头一次面对如此多珍馐美馔却丝毫没有胃口,而是煎熬地坐在凌昊岩和江耀之间,暗暗期盼尤未和瞿英姿能早一点来。

  他也不知道局面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明明凌昊岩是冲着尤未来的,尤未却提出要送瞿英姿回酒店。

  尽管他们都听得出这是个借口,凌昊岩却不依不饶,说是为他们一行人都准备了庆功宴,让尤未送瞿英姿回酒店冲个澡、换身衣服就过来。

  郑踌躇看尤未似是想要拒绝的样子,谁料江耀却出乎意料地快她一步答应下来,还直接带着郑踌躇坐着凌昊岩的车直接来了餐厅。

  郑踌躇也看不明白凌昊岩和江耀两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凌昊岩虽然在路上,仍在和他们有说有笑,但郑踌躇却总觉得他和他们初见他时,有一点不一样。

  而江耀却比以往更沉默,听着凌昊岩谈天说地,视线却总是逗留在凌昊岩放在一旁的那束黄玫瑰上。

  他们刚落座,服务员就上来和凌昊岩确认餐单,顺便问凌昊岩要不要点酒水。

  “江律师想喝点什么?”凌昊岩礼貌地将酒水单递过去,“既然是庆功宴,来点酒如何?”

  江耀将酒水单推回去:“不好意思,我酒量实在不好。”

  “酒量都是可以练出来的,我当实习律师的时候也不怎么会喝酒,但是为了和客户应酬,硬着头皮也要往下硬灌,喝吐了也要硬逼着自己往下喝。”

  “有一次,我在饭局上实在撑不住了,刚好我前女友因为担心我来找我。我那个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后来我师父告诉我,她为了帮我撑面子,连吹了五瓶酒,从餐厅出来已经晕得路都走不了,还狠狠摔了一跤,把额头磕破了。”

  “后来我就发誓,我一定会练好酒量,因为我不会再让她替我受罪。我也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凌昊岩笑了笑:“看来江律师的人生应该是十分顺遂,想必不会有我这种想要为了一个人拼命的经历。”

  他打开酒水单,指了一款昂贵的红酒,服务员记下后便去下单了。

  正当他以为江耀不会再有回应时,却听江耀突然道:“其实……我恰恰和凌律师相反。我曾经试过为了一个人,拼命保持清醒。”

  凌昊岩和郑踌躇闻言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江耀。

  江耀自顾自笑了:“我遇见她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很不顺,她心情一不好就会把自己灌醉。”

  “但我从不敢陪着她一起醉,因为这样,就没人能照顾她了。所以……”他长久地一滞后道,“所以,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她太不擅长照顾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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