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
“我查了她手机里的大部分聊天记录,除了日常工作办案以外,她还和一个叫‘Ava’的美国心理医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经常会找那个心理医生做心理疗愈。”万妙晴将自己掌握的都告诉高巍薇,“每次疗愈结束以后,Ava都会把整个治疗过程的视频发给她。我看过那些视频,我感觉在那个泯城案之后,她的内心好像很受折磨。我怀疑她会不会因为精神压力而产生了臆想症,没有办法分清现实和她的幻想?”
高巍薇皱眉:“为什么你觉得她分不清?”
“因为在疗愈的视频里,她一直在和她的心理医生讨论泯城案,并提起自己一直在找那个女护士的下落,因为她并不清楚,那个女护士当年为什么要在庭上指认她师父。可是现在对着我们,她却供述就是她自己指使那个女护士在庭上指认她师父的。”万妙晴觉得这太诡异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高巍薇怔然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想起问:“现在鉴定报告有出吗?”
高巍薇问得太跳脱了,万妙晴反应了一下:“有,在刺伤她的牛排刀上检出了杜诚言和她自己的指纹。刀口不算深,可能对她行凶的人决心并不坚定,没有下死手,也可能是她当时用自己的手掌格挡过,所以刺到她左肩的伤反而不深。而且我们当时进入别墅时,杜诚言身上没有沾上任何来自于她的血迹,说明他对她确实没有下重手。”
“杜诚言那边怎样了?有说什么吗?”
“没有,除了问她的伤势,没有再多说什么。现在是另一组人负责他那边。”
高巍薇问到这里,就没有再问了,而是看向窗外正在下着的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达看守所以后,她没有急着去提审,而是让万妙晴拿来那些收集到的疗愈视频。
“这一条,23年12月的,就是她决定回国前的时候。”万妙晴向高巍薇介绍,“建议您可以从这里看起,前面的没有太多价值。”
高巍薇点开来,因为视频太长,她选择先从末尾看起。
“Yolanda,”她听见视频里的心理医生Ava那样称呼她,“你要回国?”
被叫作“Yolanda”的女人在视频里,当时正身处在奔驰的火车上。由于大风,也可能是信号不好,她这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的。”
“为了……看你妈妈?”
“不,是我师姐……”她想了想还是改口,宗玉澄如今应该不喜欢她如此称呼,“我是说,宗律师出事了。我也是今天早上刚收到的消息。”
“我到不了Tromso了。本来我想在那里看完极光,再飞去美国继续找那个人,之前私家侦探和我说,那个护士或许在美国。”要在Kiruna半路下车的她遗憾,“本来想和你在美国先见上一面,看来要无限延期了。”
“宗律师出了什么事?”Ava问她,“有我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我也要先回去看看再说。”她宽慰Ava,更像是在宽慰自己,“不用替我们担心,我们在一起,什么都能解决的。”
“那你千万要小心,到时候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一定要和我说。”
“当然,要拖你下水的时候我自然会想起你的。”她向她狡黠一笑,仰起头看了看天边绚丽斑斓的珠母云。
听人说,它们比极光更难得一见,她还是将信将疑地喃喃:“看到珠母云,真的会有好运吗?”
“会的,当然会的。”Ava祝福她,“这一次,你一定能如愿以偿的。”
“去年点儿真背,本来是去找我学妹的,不知道怎么就遇上他了。”
她忽地想起了这茬,喃喃自语了一阵,忽然转回头来,笑嘻嘻地对着屏幕里的Ava讲:“借你吉言,那我的第一个心愿是——我可千万千万不要遇上他了。”
视频戛然而止,高巍薇轻拧眉头,万妙晴也若有所思:“我目前在梳理她的关系网,可我不知道,她最后说的这个‘他’是谁。”
高巍薇却没顾得上万妙晴的问题,转而问万妙晴:“为什么她们会在疗愈中聊起宗玉澄呢?”
“这位心理医生,之前为宗玉澄服务过,也是杜诚言推荐给宗玉澄,再由宗玉澄推荐给她的。”万妙晴又想起什么,“对了,她在泯城案结束后,就去往了英国,宗玉澄却一直在叫她回来,让她帮自己一起为向思思上诉,但她却没有对宗玉澄有任何表示。”
高巍薇没有给出任何意见,而是问万妙晴:“我现在可以见她吗?”
“您不打算把后面的视频先看完吗?”
“还是先见见她吧。”高巍薇站了起来,“视频我等会儿再看完。”
万妙晴点点头,带高巍薇去了提审室。
她准备离开时,高巍薇想起什么,问她:“她这次有请律师吗?”
万妙晴摇摇头,告诉她:“倒是有很多人想见她,帮她代理案子,可她全都回绝了,一个都不见。”
高巍薇愣了愣,点点头,让万妙晴先走了。
万妙晴离去之后,高巍薇从未觉得等待嫌犯过来的时间有像今天这么漫长。她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远方缓慢地传来,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速。
而当见到她的那一瞬,高巍薇才发现她竟然紧紧绞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下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高巍薇赶紧松开了手,而她也面对着自己,在铁栏杆的另一侧坐下。
她淡然地看着高巍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来了。”
高巍薇怔了一下:“你知道我会来?”
她笑笑:“只是一种预感。上次虞梦阳的案子结束后,我总觉得我们会再见的。”
高巍薇心颤,因为当时她也有同样的预感。只是没想到,她们不是在庭上,而是在提审室里相遇。
她问她:“你没有请律师?”
“我自己就是律师,为什么还要请律师?”她满不在意地笑了,“反正不管谁来,我这次也逃不掉了,是不是?”
她揶揄:“这不应该正合你意吗,高检?在你心里,我这样的败类,恐怕就只值这种下场。”
高巍薇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脑海里跳出来的是那个人:“你的那个搭档呢?当时一起和你辩护的那个律师呢?他也不管你了吗?”
提起这个名字,她的笑意突然凝固了。
然后她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不再说话。
高巍薇好像突然间明白了,那个视频里她说的“他”到底是谁。
而她所不知的是,同一瞬,那个他已经匆匆赶来,来到了看守所的收押窗口。
工作人员问他收了会见的手续,一边检查,一边下意识确认了一句:“你要会见的嫌犯是叫——”
“叫尤未,”他怕对方没听清楚,特意重复一遍,“尤未。”
第3章 红字「1」【栖城,2023→2022(……
“阿嚏!阿嚏!阿嚏!”
江耀打着喷嚏和郑踌躇比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伸手去抽餐巾纸。
郑踌躇忙中断汇报,端起面前的餐巾纸盒,给江耀递过去。
江耀抽起纸巾掩住嘴,又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才停下,自己也觉得诡异极了,好笑地对郑踌躇讲:“见鬼了,不知道是谁在念我。”
“师父,你抽烟了?是不是被烟呛到的啊?”郑踌躇瞥见桌上烟灰缸里的烟灰,十分惊讶江耀竟也会抽烟,平日里他和江耀形影不离,竟没发现他有这个习惯。“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要不要请个假去医院看一下?我觉得最好是不是验个血会放心一点……不不不,我觉得还是做个更全面的体检更好,你最近几天脸色好差,你……”
江耀真希望这个徒弟平常办案的时候话也能这么多。
郑踌躇背景和资质都算不上差,甚至能算得上优异,本硕有五院四系的加持,绩点在同届毕业生里也算是佼佼者,期间还有去海外参加暑期交流项目的经验。
虽然现在的法学就业市场已经一年卷过一年,但江耀仍认为郑踌躇的背景肯定是够得上红圈所的,再不济去个精品所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念诚也是能在全国排得上号的精品所,只是念诚以刑事辩护见长,虽然在2012年,在创始合伙人王永遒的提议下,念诚进行了改革,从刑辩精品所的定位转为综合性业务的全能所,但很多应届生还是没把这家由刑辩起家的精品所列在自己的梦中情所list上,而是更倾向于那些以资本市场业务见长的精品所。
江耀原以为郑踌躇是因为不爱走寻常路才来挑战自己,结果在面试时看到他的简历,赫然印着几家在“钱伯斯中国律所排名”上名列前茅的律所,而且时间长度还不短。
那场面试几个大部门的负责人在现场,资深律师都在线上。还没等江耀来得及在线上问些什么,资本市场部的老大管裕宁一看郑踌躇的简历就激动了,像搞双十一秒杀一样秒下了这位小伙子,当场就定了郑踌躇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