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将云望连根拔起,为了将郁望置之死地,她用了十多年布局,也不惜和郁望一起共赴地狱,让自己走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绝路。
泪水上涌,她还是无法就这样旁观着沈灵云以毁灭自己为代价,为她们争取到的胜利,下意识道:“我……我可以为你争取减刑的……就算我不能当你的代理律师,但我能推荐其他靠谱的人,我——”
“傻瓜,”沈灵云笑道,“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谢谢你,谢谢你始终如此坚定勇敢,谢谢你始终没有放弃。”
“可是你——”
“Yolanda,”沈灵云打断她,不让她再说下去,“你记不记得你回国前的那次疗愈,我在最后和你说了什么?”
尤未怔了怔,慢慢地回想起她对她的祝福——“这一次,你一定能如愿以偿的。”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句话,其实并不是沈灵云对她的祝福,而是沈灵云对她的承诺。
尤未倏忽落泪,明白了那时的沈灵云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坦然接受了自己必败的结局——
这也是她,给自己写好的结局。
“我已经让你如愿了,你也得让我如愿。”她目光轻柔,“而我对你的心理疗愈,到此为止,已经全部结束了。你以后不需要再来见我了,因为我知道,这一路以来,你已经重拾了勇气。你不会再因过去而耿耿于怀,你可以去爱任何你想爱的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会有很好很好的明天,而你值得这一切。”
尤未的泪水愈加凶猛地滑落,因为沈灵云此时给她的祝福,是如此情深义重。
这也是她所给她的,最后的祝福。
沈灵云朝她浅浅一笑,终于将那句道别说出口 :“所以……后悔无期了,Yolanda。很高兴能认识你,但又很遗憾,我们这辈子只能用这种方式认识彼此。”
“不要,不要,不要……”尤未仿佛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她想要用尽一切方式把沈灵云留下,她哭泣着向她喊,“我们再重新认识一次吧,好不好?我们再重新认识一次吧!”
她哭着向沈灵云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可却怎么样也碰不到沈灵云的身体。
而沈灵云却最后朝她攒出了一个笑容,就向后倒了下去,与那些雨水一起,随风直落而下,瞬间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Yolanda,替我照顾好她们,谢谢。”
“不要,不要,不要!”
……
“尤未,尤未,尤未!”
尤未在江耀的呼喊声中睁开了双眼,见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又做噩梦了?”
她顿时想起了刚梦见的一切,却没有时间和他解释这么多。
她挣扎着坐起了身,拿起手机就打电话给王永遒,只想问清楚,他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尽快见到沈灵云。
可她还没拨出电话,王永遒的电话就先一步拨过来了。
她赶紧接起,还没听几句,就惊得双目圆瞪,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江耀看着她的样子,被她吓坏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沈灵云……”尤未倏忽落下一行泪水,“她死了。”
第221章 还有明天「4」【栖城,2026】“……
沈灵云是在和郁望执行死刑的前一夜,和他见了最后一面后,在狱中自杀的。
她用藏起的削尖的牙刷,刺进了自己的腹部,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咽气的,她被人发现时,鲜血已经渗透了被子,而她已经没有了心跳,唇角却带着奇异的笑容。
许多人都怀疑,她是选择这种方式和郁望殉情,想要比他先走一步。
但奇怪的是,当天在面见郁望时,她仅仅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郁望却突然暴起,用铐链勒住了她的脖子,目眦尽裂,看上去是要用铐链把她活活勒死。
而沈灵云却始终带着笑容看着他,没有挣扎,只有平静。
如果不是管教制止了郁望,她当时就会被他直接勒死。
但她得到解救后,却在当天晚上,又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感到费解。
也无人知晓,她到底和郁望说了什么话。
尽管她的自尽原因成谜,却也不会因此延缓郁望的死期。
在她死去的那天下午,经最高院核准,对郁望执行了死刑。
王永遒特地在这不久之后举行了一场庆功宴,自掏腰包请念诚所有人去大搓了一顿。
一向不苟言笑的王永遒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拎着酒瓶逮着人到处喝。
江耀看王永遒已经醉得摇摇晃晃了,不禁有些担心。
尤未于是让他过去照看王永遒,而自己却走出了宴会厅,去酒店的空中花园吹风。
她失神地看着夜色下静谧的城市,心里却涌起无尽的茫然。
“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
Queena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
抬眼间,她已经站到了尤未的身侧,将一杯香槟塞到尤未手里,并用自己的这杯碰了碰:“虽然你可能已经听厌了,但还是恭喜。”
尤未愣了下后道谢:“谢谢,Queena。”
“你确实该谢谢我。”王览月提醒她,“如果当时不是我劝你回来,推了你一把,你估计也没办法享受现在的胜利时刻了。”
尤未笑了:“所以,这次你希望我用什么来回报你?是又看中了什么项目,还是要哪家的常法?”
“啊,为什么总是把我想得这么市侩?我只是比别人精明了一点,但我不至于在这种庆功宴上还这么倒胃口。”王览月开玩笑之后道,“如果真的要回报我,就不要再想了。”
尤未怔了怔:“不要……再想什么?”
“沈灵云,”王览月的口吻忽变得很认真,“你没有亏欠她什么,这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在梦到沈灵云和她的诀别后,尤未一直无法放下。
虽然梦境也可能是虚无缥缈的,但是结合沈灵云的自尽,她更相信,这一切,确实是沈灵云设定好的一个局。
尽管没将这些告诉邓春临她们,但尤未还是将这种可能性,告诉了念诚众人。
王览月已经看出来,尤未没有办法放下,所以才会特地借这个机会来开解她:“你不是超人,也不是圣人,不可能救下所有人,也不可能让什么事都尽善尽美,总会有一些遗憾和不如意的地方。世间没有双全法,这就是人生的常态。”
“我知道,谢谢,Queena。”尤未摇晃着酒杯,轻轻叹气,“我想,我只是……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好休个长假吧,我多批你几天年假。”王览月拿着酒杯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案子结束了,别去想沈灵云,也别去想郁望了。把时间都留给你自己吧,还有——”
她看向酒店门口,正在送王永遒离开的江耀,莞尔:“还有你最重要的人。”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了,尤未却忽觉有什么不对,叫住了她:“等一下,Queena!”
“你刚才说,让我别去想郁望了?”她敏锐地感到,还有一些她所不知的事情,“是不是郁望在临刑前,还说了什么?”
闻言,王览月身形一僵,顿住了脚步,却不敢回头看尤未:“没有……我刚就是随口一说……”
“告诉我,”从她的僵滞,尤未更加确认了她的想法,跑过去拦住了王览月,“告诉我,他在临刑前都说了什么。”
***
王永遒今夜确实喝多了,后面连站都站不稳了,还在不停地找人喝酒,不管江耀如何阻拦,都拦不下他。
最后他终于成功地把自己喝吐了,在卫生间狂吐了一顿后,终于折腾不动了。
江耀赶紧给他拦了一辆车,费力地将已经走不动路的王永遒送上了王览月的车。
他正准备关上车门,让司机带着王永遒先走一步时,烂醉如泥的王永遒却忽地像清醒过来一般,突然挡住了车门,不让他关门。
江耀微愣了一下,刚想问他怎么了,王永遒挣扎着从车座上坐起来,定定看着他道:“江耀,那孩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都希望她过得好……所以你一定要……一定要好好对她。”
江耀怔了怔,略略思索了几秒,就知道王永遒是在说尤未。
他刚想回答王永遒那是自然,王永遒却抢道:“当年,她拜托过我,说如果你之后要去哪家律所应聘,让我找业内熟悉的朋友说一说,多照顾一下你。”
“但没想到,你最后来的就是念诚。”王永遒望着他,感慨地笑了,“谢谢你选择了念诚,但你也要谢谢她。你确实很有能力,但我早就不带徒弟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就凭你那场卡壳的面试,我是不会选择亲自带你的。”
江耀猛地一颤,心头迅猛地涌上一股暖流,鼻子也不禁一酸。
他曾经也因为她的不告而别而一度丧失信心,但她却其实比他想象得更爱他,只是她从不会亲口告诉他,她曾为他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