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望霎时无言,双目失焦地望着前方,额前却已沁出了冷汗。
“你真是太蠢了,郁望,”尤未想起了死得如此凄惨的蒋萍,觉得她虽可恨但更可悲,“你怎么会杀死一个这么爱你,永远也不会背叛你的女人?”
“不会背叛我?”彷如灵魂出窍一样的郁望,在听到她的这句话后,却像活了一样,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由笑转怒,“如果不是她背叛我,我又怎么会杀了她!”
“我让她变成毛小霞,是为了让她能更好地帮我管住那帮小贱人,她说不想用自己的脸对着她们,觉得愧疚,那我干脆就帮她换了一张脸。反正毛小霞在上次想为女儿报仇,用刀行刺尔先生的时候,已经被我杀死了,那干脆就换成毛小霞的脸好了。”
“等我给她换了脸,她又说她不想干了,我就把这条项链赎回来,用它把她重新哄回来。”郁望怒不可遏,“为什么,为什么苦日子我们都过了这么久了,能过上好日子了,她反而事事都不由我!她对那帮小贱人心软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背着我放走她们,准备跟着她们一起逃回去!”
“我发现了以后,并没有揭穿她,而是让她喝下了满满一杯放着老鼠药的水。”郁望神经质地向他们比划了一下,哈哈大笑,笑声越来越瘆人,“她死得非常非常快,口吐白沫,面部扭曲。我知道她不喜欢死得这么丑,还特地为她化了一个妆,再慢慢用刀划伤她的脸,划破她的身体,让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郁望已近乎疯癫的样子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她该死!该死!所有背叛我的人都该死!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要背叛我!”
他咆哮着,却又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直以来只有彼此,她怎么能放弃我!怎么能!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可最后……却只有一个我,而没有她了!”
众人望着像是已经疯了的郁望,都陷入了沉默。
而审判长在让法警带走他后,终于落下了法槌,先宣告了休庭。
尤未看着因为绝望而自爆的郁望被带走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前胸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听见了瞿英姿在她背后开心地叫着她:“师父,你逼得他自爆了,这次稳了!你太棒了!”
“你别替我立flag,不要给我半路开香槟!”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
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她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继而,她就失去了意识,只能听到瞿英姿的惊叫:“师父!”
……
***
尤未这一觉整整睡了三天三夜。
因为实在太累了,就像一直上弦的闹钟终于被松了弦,她一下子垮了下来。
但每天中午,她都会被人叫醒,让她先喝点东西。
她听这声音像是江耀的声音,但实在没力气睁眼看,任他垫高她的脑袋,慢慢将流食喂给她。
中间有一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睁眼勉强问了一句,他原来是已经被放回来了么?
可刚问出第一个字,还没听到他的答案,她又两眼一阖,再度睡了过去。
等第三天醒来,她终于有力气睁眼好好看看他。
而他永远能在她醒来的第一秒就发现,赶到她身边:“醒了?先喝水。”
他把杯子递给她,她却笑:“好像……每一次我醒来,你都是这句话。”
江耀想了想也是,也跟着她一起笑起来:“那你可千万别让我说下一次了,我现在心脏已经被你吓得不大好了。”
她伸起手掌,贴向他的胸口,令他一惊,本能地朝后一躲。
可她不依不饶,又将手掌贴了上去:“哇,跳得好快啊,确实好像是有点问题了。”
“你是对着所有人都跳得这么快,”她明知故问,笑着问他,“还是只对我一个人跳着这么快呀?”
他轻轻笑了声,弯腰与她鼻尖相贴:“你说呢?”
“不过……”他突然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手掌再次移到自己胸口,“有时候,还会再快一点的。”
尤未微愣了一下,一边迷醉在这个长吻里,一边感受到她手心下的心跳逐渐加速,虽然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吻了一阵,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时,他才终于停下来,坐向她身旁。
两人终于有时间交流他们分别后各自发生的事。
江耀告诉她,和他猜得一样,举报他的人就是林浮崖,举报他当时逼迫自己去为尤未作证。
不过,还没等警察自己展开调查,林浮崖自己却也反悔了,跑回来告诉警方,上次因为被江耀弄得很没面子,所以他想故意报复一下江耀。虽然江耀是逼迫了他,但江耀确实没逼迫他去给尤未作伪证。
既然真相大白,警方很快就把江耀放了回来。
“应该是沈灵云收买了他,让他这么干的。”尤未明白过来,“后来因为郁望已经在庭上自爆了,沈灵云觉得也无力回天了,就干脆让林浮崖和警方说明情况,把你放了回来。”
江耀要求不高,也不想再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管怎么说,能回来就行。”
尤未却很失望:“可是你错过了我对他们的猎杀时刻,那可是我表现最最完美的一场!”
“那肯定还会有下一场更精彩的,”他笑笑,“下一场我一定不会缺席。”
“那还是不要有下一场了,”尤未吐槽,“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当刑辩律师。”
“谁让你喜欢呢,”江耀笑道,“你就不要口是心非了。”
果然,吐槽归吐槽,下一场庭审开始时,尤未却带着江耀来得比谁都早。
由于郁望的自爆,案子的结果几乎没有悬念了。
沈灵云也懒于再做挣扎了,也一并承认了她和郁望通过云望基金犯下的所有罪行。最后一场庭审,几乎和走过场没两样。
而郁望却始终游离在庭审之外,一直沉默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庭审结束的两个月后,法院终于进行了公开宣判,以被告人郁望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诈骗罪、拐卖儿童罪、介绍**罪数罪并罚,决定对郁望执行死刑,以被告人沈灵云犯诈骗罪、介绍**罪数罪并罚,决定对沈灵云判处无期徒刑。
在现场听完法官对郁望和沈灵云的宣判后,尤未还未来得及与江耀庆祝,就被一个更大的好消息砸懵了。
她收到了靳开源的电话,刚听了几句,手机就从她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江耀看她呆怔的样子,忙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师姐……我师姐她醒了!”尤未的眼里涌起热泪,把车钥匙抛给江耀,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快去帮我开车,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第218章 还有明天「1」【泯城,2026】“……
在沁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郁望和沈灵云一案宣判的一个月后,S省检察院收到了最高检的交办函,要求S省检察院对向思思一案的申诉立案进行复查。
S省检察院收到最高检的交办材料后,申诉检察部门立即展开了工作,对泯城案开始立案复查。经由调阅卷宗、多地走访、比对证据、重新提审邓春临等方式,S省检察院检委会一致讨论认为,当年泯城案的主要证据存在缺陷,证据链并不完整。
在得出结论后,S省检察院向当年下达二审判决的S省高级法院发出了《检察意见书》,建议重审泯城案。
收到意见书的三个月后,S省高级法院对泯城案作出了再审的决定,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及二审裁定,发回泯城市中院重审。
在宗玉澄苏醒后,江耀就自觉地让出了代理人的位置,让她与尤未继续帮邓春临代理。
时隔十多年,宗玉澄和尤未终于来到了辩护人席,在泯城市中院为邓春临的再审共同辩护。
虽然郁望被认定为真凶后,这场再审的结果已经可以预料,但各方还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并没有只是走过场般敷衍了事。
经历了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等环节后,终于来到了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的阶段。
宗玉澄在梳理了一遍当年证据上所出现的疑点和种种问题后,最终做出了总结:“审判长、审判员,因被告人当年遭受威胁,未能在侦查阶段道出实际情况,而泯城案的事实真相现已查明,真凶郁望的犯罪事实也已由沁城中院做出了认定。当年警方所收集到的主要证据,实则都为郁望刻意制造,蓄意栽赃嫁祸于被告人。”
“被告人在被郁望栽赃后,已因此案蒙冤十余年,也因此失去了最好的青春韶华,令她的人生停滞十余年之久。既然真实情况现已查明,希望能还她一个清白,让她能重启她的人生,谢谢。”
宗玉澄的发言结束后,法官又问尤未:“第二辩护人,有需要补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