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的?”
“就是在《六尺盐》杀青之后,好像宗律师是约了阿芙去咖啡馆。阿芙一开始只说是和一个朋友去见面,后来被我发现了宗律师的名片,我才问出了实话。”欧阳蕖回忆,“我当时一直问为什么宗律师要和她见面,可她说是因为有些黑粉在人身攻击她,她想起诉他们,才找了宗律师咨询。”
江耀看欧阳蕖此刻的表情,也知道她并不相信舒清芙的说辞:“你其实是不信的吧?”
欧阳蕖没有否认:“恋人之间的谎言是最容易戳破的,如果你足够爱对方,你就知道她撒谎时会有什么小表情和小动作。”
“所以你有继续问下去吗?”
欧阳蕖摇头了:“我不想问她,但我想要她主动告诉我。”
江耀十分能理解她的心情,正如尤未之前一直隐瞒他向思思的案子时,他也不想逼她说,而是更想要她能主动告诉他。
“但在阿芙自杀后,我知道,我必须要了解她和宗律师那天到底说了什么。”欧阳蕖现在还是有点后悔当时没有追问舒清芙,“依我看来,她们的对话可能触及了阿芙的心结,才导致她情绪不稳定的。”
“其实今天我约你来,也是想要再问问你。”欧阳蕖急切地问江耀,“江律师,你知不知道,宗律当时找阿芙时,究竟和阿芙说了什么?”
江耀本来脑子里并没有想法,但是欧阳蕖的话,却突然提醒了他。
“欧阳小姐,”急切确认的人换成了他,“舒小姐现在的年龄是23,或者22岁吗?”
欧阳蕖不知道江耀干吗问她这个,但还是回答:“是23岁。”
“那么、那么、那么……”他颤抖着连说了三个“那么”,才把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当时……在庭审里说舒清芙没有亲人和朋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欧阳蕖更摸不着头脑了:“这就是、就是表面意思啊。阿芙一直和我说,她是孤儿,而且因为她性格孤僻,也没有朋友。是……我当时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找到了……找到了……”顾不上欧阳蕖异样的眼光,江耀恍惚站了起来,喃喃,“原来不是你,而是她。”
第170章 最后一案「4」【栖城,2024】“……
“小伙子,你还走不走啊?再不走,我们可等不了你了!”
码头风声哗哗,将船员的催促声撕扯得四分五裂。
江耀站在码头上,几乎被风吹得睁不开眼,但还是尽力睁大着眼,焦急地看着远方,却还没看到人影。
“小伙子?!你听到我说话了没,小伙子?!”
船员又叫了他好几声,江耀怕他等得不耐烦了,赶紧顶着风走到他身旁,给他递了根烟:“师傅,麻烦您再等一下,就快到了!”
船员却没接烟:“哎呀!不是我不想等,是等会儿要起风了,我们想走到时候也走不了了!”
“麻烦您,再等五分钟好不好?”江耀直接将整包烟塞给他,“拜托您了!”
“三分钟!最多再三分钟!”那船员总算把烟收下,但也没完全答应下来,“再不走,今天就真走不了了!”
“行,谢谢您。”
江耀道谢完,赶紧去打尤未的电话,可她那边却一直没接。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心急如焚,却也使不上劲,只能眼巴巴望着远方。
船员也盯着时间,三分钟一到,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说什么也要开船了:“小伙子,真不行了,我们必须得走了——”
“等等……等一等——”
尤未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闯进了江耀的视野里。
本以为无望的江耀喜出望外,赶紧冲她跑过去,拉着她一起跑上了船。
船员看他们都上了船,让他们穿上了救生衣后,解开缆绳,扬帆起航。
经过剧烈的跑动后,尤未喘得说不出话来,干咳了一阵,才缓过了气。
她是在和阮觅夏见面时,收到江耀的电话。在电话里,他紧急通知她,一定要赶来这个码头。
他没有多解释为什么,她当时也顾不上问,现在终于能问了:“你……你……你这么突然叫我过来,到底干什么……我半条命……都要跑没了。”
江耀一边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一边讲他刚才和欧阳蕖的见面经过告诉尤未。
尤未听到最后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不是欧阳蕖,而是舒清芙才是那三个女孩之一?!”
江耀点头:“虽然不知道宗律师是通过什么手段找到她的,但我感觉她应该就是。而且,我觉得,她后来在和宗律师会面之后自杀,不是因为走不出戏,而就是因为和宗律师的那次会面有关。”
“所以……这船就是开往栖源岛的?”尤未反应过来,“你是想我们一起去找她当面确认?”
“我和欧阳蕖说了,宗律当时可能是因为另一个案子需要协助调查,才找上舒清芙的,所以我们需要立即和她当面确认。”江耀将欧阳蕖给他的地址展示给尤未看,“欧阳蕖说,会和舒清芙讲一声的,我们直接过去找她就可以了。”
“希望这一趟不会白跑。”尤未微微叹气,有点担心舒清芙未必会愿意吐露实情,“我刚问过老杜,他说他在外面,晚上回家找一找案卷发给我们。”
“那阮觅夏,她有给你什么信息吗?”
“我给她看过那张合照,她说照片里那个叫梅梅的女孩确实长得和她小时很像,所以应该可以确认,梅梅那就是薛心玫。”
江耀不解:“可是为什么……薛心玫在儿童村的时候叫梅梅,后来回到户籍地的时候又叫回了薛心玫?”
“我问过方玉兰,她说可能是因为当时薛心玫来儿童村的时候太小了,话都讲不清楚,自己说自己就叫梅梅,所以大家也都这么叫她。等到后来回到户籍地的时候,福利院登记的时候要用出生证上的名字,所以又用回了她的本名。”尤未解释,“所以梅梅其实可以当成是大家对她的昵称。”
她补充:“我也通过阮觅夏找到了福利院的人,但福利院的人说,薛心玫是在儿童村被强拆之后一个人回来的,所以他们也不清楚她中间失踪的事情,以为她就是儿童村让她过来找他们的。至于阮觅夏,她就更不清楚这些了。”
讲到这里,两人都愈加期盼能快点见到舒清芙。
因为现在只有她,能告诉他们,她们失踪的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
船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栖源岛的码头,尤未和江耀按照欧阳蕖的地址找到了舒清芙所在的度假酒店。
欧阳蕖并没给他们舒清芙的房号,他们便说了舒清芙的名字,让前台帮忙通报一声。
在他们等待时,却听见他们背后传来声音:“江律,尤律。你们来了。”
闻声,两人都扭头,发现舒清芙正站在他们身后。
或许是背光的原因,她的神色晦暗不清,看不分明,但声音却可辨的喑哑:“欧阳和我说过了,我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
“去我房间说吧,”她
转身带路,“跟着我就行了。”
她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套间,让他们先坐,自己去倒茶。
尤未感受到气氛不对,在舒清芙倒茶时侧望过去,却见她拎着水壶的手剧烈颤抖,水全都洒在了外面。
尤未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水壶:“要不还是我来吧。”
舒清芙怔然地与她对视许久,最终还是把水壶交给了她。
而她裹紧了披肩,在江耀对面的单人沙发处坐下,却不敢看江耀一眼。
尤未倒好了茶,先分给舒清芙:“你也喝一点吧,看你气色好差。”
舒清芙接过了茶,却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就再也喝不下去。
尤未坐在她身旁,意识到现在的舒清芙似乎格外脆弱,尽量放缓语调和她说:“舒小姐,我们的来意您或许已经清楚。宗律师之前有一起正在调查的案子,她应该来找过您,是不是?您能不能告诉我们,当时你们到底谈论了什么?”
舒清芙不禁打了个寒战,脸上浮现出了强烈的抗拒:“……那你们应该也能猜到,就是因为我们谈论的这些,才让我想要痛苦得去死。”
尤未和江耀都不觉一颤,不禁失语。
“你们今天这样跑来问我,是想让我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吗?”舒清芙抬直手臂,让他们看着她手腕处的疤痕,“你们……确定还想接着问下去吗?”
看着舒清芙自杀留下的伤痕,两人都觉得,如果再这样问下去,他们仿佛就真的成为了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两人的决心都在那一瞬产生了动摇。
可想起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的宗玉澄,尤未几乎是在下一瞬又坚定了决心——她今天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
她叫了舒清芙一声:“舒小姐,或许你会觉得这句话很伪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并不想伤害你,我知道你和我师姐的那次见面,一定提到了很多你不愿回忆的往事,这些事一定让你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痛苦到你宁愿放弃生命也不愿再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