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崩溃地边哭边跑，直到跑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实在太疲惫了，便去路边的便利店坐了一会儿，哭着哭着，便累得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好几小时。
她顿时慌了，赶紧跑回去找孩子，可已经为时已晚。
而此时刚好，何伯刚好打来电话，因为何伯本就和她约好，让她和佑佑玩完之后，就去他家里吃中饭，可却久久没有等到他们。
六神无主的郭彩霞将一切都告诉了何伯，何伯让她赶紧确认佑佑是否已经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在她确认后，何伯思索了一番，提出了帮她顶罪的计划。
这些原委，即便程楚心不告诉他们，他们其实也大致能猜出个三三两两了。
但当程楚心提到郭彩霞有抑郁症的事情后，所有人都感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不禁更加心疼郭彩霞。
第166章 八月照相馆「15」【垣城，2024】^^……
因为说错了话，这一餐饭，程楚心简直是吃得汗流浃背，如坐针毡。
他心里有鬼，也坐不住了，菜还没上齐，他找了个借口就先走一步，偷偷溜走了。
一看他撤了，郑踌躇也忽然有了演技，捂住了自己已经好了大半的眼睛叫唤起来：“啊，啊，好疼，我这眼睛不知道怎么突然那么疼起来了。”
“我陪你再去医院看看吧，”瞿英姿立刻扶起他，向尤未和江耀道，“师父，江律，你们再吃点，我先陪踌躇去看看医生。”
还不待他们回答，瞿英姿已经架着郑踌躇跑没了影。
尤未看着两人落荒而逃，不由笑了一声。
她转头看向静默的江耀，见他也不夹菜，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更觉好笑：“你这样看我干嘛？吃啊。”
他却还是不动，执着问她：“为什么你刚刚和学长说，你是我同事？”
“那不然你想我说什么？”她搞不懂他是怎么了，反笑道，“怎么，你是想要名分了？”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本以为她说了一个不错的玩笑，可他却一点都不笑：“你刚才……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啊？”
尤未“啊”了一声，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是说，你学长刚才说你很受欢迎，很多女生去堵你？”
“这都是过去式了，我不至于还要为这些耿耿于怀吧？”她捏着他的下巴逗他，“难道你现在还会因为凌昊岩而耿耿于怀么？”
他干脆反问：“为什么不会？”
笑容在她的脸上僵住。
她万万没想到听到这样一句答案，错愕地放下了手。
“我一直都很嫉妒他，不仅仅是因为他先遇上你，不仅仅因为他是你的初恋，还因为……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他坦然，“你们曾经正大光明又幸福地相恋，这是我没有过的。”
尤未怔怔地看着他，忽而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没有确认关系的这一步，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用“男朋友”这个身份来定义他。
一方面，他们还要在念诚继续共事，她不喜欢在同事面前太过暴露他们的关系；另一方面，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已不需要用任何关系去定义了。
或许在这件事上，她从没有给过他安全感，从在伦敦时一意孤行地与他不告而别，到之前又擅作主张把他赶去纽约，她一直都是强势的那一方，一直都在让他接受。
她突然感到有些内疚，想努力说些什么让他感到安心，但太肉麻的她也说不出口，只能握起他的手：“那……你要不现在把你师兄叫回来，我再向你师兄介绍我自己一次，告诉他，我是你的——”
她想了想，征求他的意见：“是说女朋友好，还是……抛下你一走了之，让你又爱又恨的大坏蛋、看上去没心没肺其实很在乎你的坏女人比较好？”
他看着她扳手指，终于因为她的可爱而笑了出来：“那我觉得……还是愿意跟着我私奔到英国的富家千金，这个人设比较酷炫。”
尤未反应过来这个梗，也大笑起来。
既然把话已经说开了，他们心里也再无隔阂，自然没有真的把程楚心叫回来。
五个人的菜量，三个人跑路，他们两个人吃到撑得不行，最终决定去饭后徒步消食。
两人聊天离不开案子，尤未还在想着程楚心说郭彩霞患了抑郁症的事：“当妈妈，真是一件我从来都不敢想的事。好像变成妈妈，就会变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要放弃自己的人格，自己的生活……”
她又想起了尤雨曼：“不知道，我妈有没有后悔生下我过？”
江耀看着她在风中凌乱的头发，帮她挽到耳后：“不会，因为她也非常非常爱你。你给她的快乐，一定比她放弃的要多。”
尤未听到他的答案，轻轻一震，感到鼻子有点发酸：“不……我没给她这么多快乐，而是给了她很多烦恼。所以，我也从没办法想象成为母亲这件事，我觉得……我远没有她这么勇敢。”
她的想法在江耀的意料之中。
现在有很多女孩对生育都有所抵触，不仅因为生育带来的身体伤害与副作用、对职业的阻碍，更因为她们害怕会像郭彩霞一样被迫对孩子全身心投入，以至于忽略了自己，如同尤未所说的这般，彻底放弃自己的人格与生活。
和大多数Z世代不一样，他是很喜欢孩子的，因为他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共同抚养一个由于爱才诞生的生命，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也非常意义重大的事。
但他尊重她的任何选择，也明白她恐惧的根源：“这不是不勇敢，只是你想遵从自己的内心。不用担心，不管你以后怎么选，我知道，你永远都会当好你自己的。”
尤未一凛，望向他，感觉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柔：“我们回去吧，风好大。”
他将风衣脱下，轻轻裹住她，揽着她往回走。
她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心跳，与他依偎着，在寒风中逆风而行。
她若有所悟，突然明白了他刚才未说出口的话——不管她如何选择，他会一直在她身边，让她永远都能成为更好的她自己。
***
翌日，程楚心
便出发去找郭彩霞的主治医生了。郑踌躇和瞿英姿说要帮忙，便和他一起去了。
尤未和江耀这趟回到垣城，除了郭彩霞的案子以外，就是想让方玉兰继续回忆一下，除了她已经告诉他们的以外，当时还和宗玉澄说了什么。
但自从郭彩霞被刑事拘留后，方玉兰便无精打采的。
而何伯的状况比她更差，每天都吃不下饭，看着佑佑的照片，独自落泪。
方玉兰怕何伯再这样下去会垮掉，每天都跑到照相馆里去陪着他说说话。
尤未和江耀也担心何伯的状况，便一起打车去了何伯的照相馆。
还没走到照相馆，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何伯木呆呆坐在照相馆门口，倚闾而望，像是在等谁回来。
他们看着他望眼欲穿的目光，更深刻地理解了“孤独”这个词语。
“有些老人会因为孤独、贫困或者患病，故意犯罪，想去监狱去‘养老’。”江耀想起了这个现象，“我相信，何伯那天和踌躇说的都是他的心里话。他不仅仅是为了郭彩霞，也是因为他太孤独了，才想为郭彩霞顶罪的。”
尤未无声地叹息一声。
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何伯的眼神忽地亮了一下，急切地向他们望来。
但在看清他们是谁之后，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尤律师，江律师，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何伯。”江耀走近他，蹲下身问他，“今天吃过饭了么？胃口好一些了么？”
何伯点点头，向他们挤出笑来：“好多了，饭是玉兰给我烧的。让这孩子为我操心了……也让你们为我操心了……你们进来坐会儿吧。”
他将尤未和江耀带进了门。
方玉兰看他们来了，先惊后喜，立刻去给他们倒茶。
何伯邀请他们坐下。他们坐下后却发现，面前的桌子上都是涂鸦，虽然画得潦草，但可以清楚地看出，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
“都是佑佑画的，”何伯看着那些涂鸦，陷入回忆，苦涩地笑道，“他在我这儿，一想他们了，就开始在桌子上画。”
何伯看看涂鸦，又看向墙上的胶片照，佑佑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笑得格外灿烂，喃喃自语：“如果那天，真的是我带他去的游乐园就好了……可我也知道，我待他再好，也始终不能代替他的爸爸妈妈。他有时候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总在害怕，是爸爸妈妈不喜欢他，才把他放在我这里。”
尤未和江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墙上的空白已经被照片重新填补上了，而那些照片，就是何伯用佳能Eos55照的第一版照片。
尤未凝神看着这些照片，却突然发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墙边。
江耀正在奇怪她的举动，刚想问，却听见手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