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诠法_Momenting【完结】(191)

  他马上从手机上翻出短信。

  短信是何伯在8月24日给他发的,说他前两天有急用,借曾季同的相机一用,现在已经归还给他,之前没和他讲实在抱歉,而曾季同也告诉他,都是小事,不必在意。

  “我知道老何刚得了台新相机,上次也和他说过想试试,他也同意了,但前几天,我从加拿大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联系不上他了,我记得他上次说相机就在柜台上,我今天就直接拿了。”曾季同的手里还拿着那台郭彩霞送何伯的相机,“喏,就是这台,我才刚拿到手,就被这个小姑娘当贼一样抓起来了。”

  江耀和尤未却都很不解。

  如果说曾季同是因为手痒想要试一试何伯的相机,但何伯为什么要问曾季同借相机,而不用自己的胶片机和郭彩霞新送的这台数码相机呢?

  江耀问他:“那您那台尼康,和他自己的胶片机,有什么不一样呢?”

  说起这个,曾季同来劲了:“我的尼康F80D是千禧年起售的,他的这台佳能Eos55是1995年起售的,当时也是他准备自己出来干的时候,是弟妹买给他的。其实这两台从性能上来说差的不远,但是尼康的四向按钮选择对焦点更快也更准确,比佳能Eos55的眼控对焦好。”

  他猜测:“以前弟妹还在的时候,每到结婚纪念日,老何就喜欢问我借这台佳能去给弟妹拍照,估计也觉得我这台对焦对得好吧。但八月那

  次,我就真不知道是为什么了,可能他是想借去拍什么特别的东西?”

  刚说完,他这才想起来问他们:“咦,对了,你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在老何的店里,老何他人去哪儿了?”

  看他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尤未和江耀就知道他根本都不知道何伯因为佑佑的事已经被逮捕了,和他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说清楚了。

  “什么?!”曾季同听了都要跳起来了,“不可能啊!老何他这人记性可好了,又这么喜欢佑佑,不可能把孩子忘在车里的,律师同志,你们可得调查清楚啊,我觉得这事肯定有蹊跷啊!你们……你们可一定得帮帮他啊,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他老伴才刚走,他可不能就这样去坐牢啊!”

  “调查其实是警方分内的职责,但警方也已经调查清楚了,初步认定他有犯案嫌疑。不过,我们也是觉得有点蹊跷,才专门来这里想要再看看。”江耀安慰他,“您别着急,我们会尽力支持他的。”

  “哎哟,我说这三个多月怎么联系不上他了,”曾季同都没心思再借何伯的数码相机了,放回柜台上后,问江耀,“你们知道老何被关在哪里啊?我得去看看他。”

  江耀耐心解释:“您现在是见不着他的,只有他的辩护人能去看守所见他。不过,佑佑的爸爸妈妈现在已经愿意出具谅解书了,应该马上就可以给他申请取保候审,您也应该马上能见到他了。”

  “噢……”说起相机,曾季同是内行,但是说起法律,他就是外行了,其实也并没有听明白,但听江耀说马上能见到何伯了,想必也不会有大问题,“那就……那就麻烦两位律师同志了。”

  “这次办案的主要其实是我们的徒弟,郑踌躇律师和瞿英姿,麻烦的主要还是他们。”江耀让他宽心,“您放心,他们一定会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的。不如您留个联系方式,等有消息了,我也让他们告诉您一声。”

  曾季同忙不迭地说好,将自己店里的座机和手机号都告诉了江耀,又让他一定要向郑踌躇和瞿英姿转达他的感激之情后,才离开了。

  江耀送走曾季同,才觉得身旁过于安静,不禁转身去看。

  方玉兰在经过尤未的手语解释,明白曾季同不是贼后,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他送走曾季同之后才敢出来,继续默默地收拾一地狼藉。

  他的视线又从方玉兰身上移到尤未身上。

  在他刚才和曾季同交流时,尤未并没有说话。

  他以为尤未是在给方玉兰翻译,现在才发现,在方玉兰躲去其他地方后,尤未就没有再听他和曾季同的对话,而是静静地伫立在何伯的那一面贴满胶片照的墙壁前,仰面看过每一张照片。

  他走到她身后,也向着那些胶片照望去。

  虽然拍摄的年代不同,对象也不一样,但相片里的人们的笑容都洋溢着热情与生命力,让观赏者被深深感染。

  他见尤未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这些照片,不由问她:“这些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她抱着臂,却一动未动,反问他:“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江耀盯着这些照片看了一阵,也看出了蹊跷:“好像……这些照片在2019年拍摄的比较多?”

  听到他的答案,尤未一顿,目光随即飞速地掠过了所有照片后,忽然迅疾的一个转身,转向江耀。

  江耀被她吓了一跳,她却揉揉他的头:“厉害,竟然找到了我没发现的盲点。”

  江耀总觉得这“摸头杀”像是主人对着把飞盘成功叼回来的小狗才会做的,但是他还是欣然接受了:“所以……你说的问题不是这个吗?”

  她又转回去,拉他一起去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分别将墙上的很多留空的地方点给他看,“这些地方的墙面上都有胶水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贴过照片,却后来被人为撕掉了。”

  她又点了一遍:“总共应该有13张吧。”

  “可是……”江耀想不明白,“就算何伯觉得不妥,把它们撕掉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尤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那么,大多数照片都拍摄在2019年,又能说明什么呢?”

  江耀摇摇头,诚实道:“我不知道。”

  尤未笑着摊手:“所以,我也不知道。不管是2019还是被撕掉的照片,我都不知道能说明什么。”

  江耀没想到她竟然给出这个答案,啼笑皆非:“你不是说我很厉害么?你都不知道我发现的能证明什么,为什么还说我厉害?”

  “现在不知道,说不定以后就知道了,我夸你厉害,是因为你确实发现了我忽略的,但至于你发现的最后用不用得上,我现在也不知道。”尤未轻松道,“而且这案子不归你和我办,应该让踌躇和英姿去伤脑筋,我们可不能帮他们做作业。”

  江耀觉得以尤未这种松弛的心态,如果以后真变成了家长,应该是那种孩子考零鸭蛋,眉毛都不会皱一下就直接签字的。

  至于那个上蹿下跳急到不行的,很有可能会变成他。

  但这一念头一冒出来,他很快制止自己在脑内继续想象下去,因为这个幻想说实在的,离他有点太遥远了。

  他以前甚至连与她结婚都不敢想,不知道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件事上。他对她未来是否愿意和他在一起都没十足把握,就更不要提孩子了。

  也许是何伯和他妻子的结婚照触动了他,让他才生出了这些遥远的念想。

  他看向尤未,却又止不住地想,假如向思思的案子永远没有结果,那是不是他的念想也永远无法成真了?

  尤未却不知道他在走神,不经意间,忽然看见方玉兰收拾到了她身旁,从她脚边捡起了一本昨天被郭彩霞碰掉的相册。

  尤未想起,那本相册原先是一直放在柜台上的,便拍了拍方玉兰的肩,示意让她拿过来,给她看看。

  方玉兰将相册递过来,尤未搁在柜台上,翻动起来。

  相册前面大半本都是柳蕴意在不同年龄段拍摄的照片。照片里的她,从青丝到白发,每一张都神采奕奕,巧笑嫣然。

  大半本之后,是几页的空白,直到最后倒数几页,都是何伯给佑佑拍摄的照片。

  相片里的佑佑也很开心,每一张都咧开嘴大笑着,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患了自闭症的孩子。

  他的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8月24日,也就是在他被闷死之前,和何伯一起在游乐园的合影。

  何伯应该是请了路人帮忙摄像,他快乐地将佑佑高举起来,佑佑也开心得笑个不停。

  在他们最快乐的一瞬,时间被永恒定格住。

  江耀在尤未身旁静静看着,看到这张照片时,不由轻轻叹息,实在为这个孩子,也为何伯感到痛惜。

  但感慨完,他很快想到了一件事:“这里是不是就是何伯为佑佑拍摄的所有照片?如果何伯有底片的话,是不是直接把这些照片交给周雄潮就行了?”

  尤未点头:“那我们先收着,等踌躇回来的时候交给他。到时候等他和何伯会见的时候,让他再向何伯确认一下。”

  ***

  这一次模拟现场,并未解开郑踌躇所发现的疑团。

  郑踌躇和瞿英姿在后来又询问过加油站的人,他们也记不清那天的大致情况,更不记得是否听到过小孩的呼救或者汽车的警报声。

  后来,两人也试图去游乐园调取监控,想要看看佑佑在游乐园时有无体现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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