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一怔：“所以你生气，主要还是因为这个？那你没和踌躇说这些吗？”
“因为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尤未也感到无力，“我们手上没有十足的证据揭穿他们，而且梁槿秋也是铁了心要为林浮崖死守秘密。我怕告诉踌躇，他冲动之下又会像上次那样。”
“嗐，”江耀叹气，“明明林浮崖也是有才华的人，为什么非要搞这种歪门邪道。那幅《山海姝色图》本来就画得很好，不用这种方式，也能让他功成名就。”
尤未疑惑：“你看过那幅画了？”
“上次沈灵云不是和《山林秋景图》一起发过来了吗？只是当时，我们只顾着注意《山林秋景图》了。”江耀让她打开微信里和沈灵云的聊天界面，重新调出照片，“你看，就是这张。”
第144章 最佳出价「10」【栖城→沁城，2024】……
尤未细细去看照片里的画。
画上果然描绘了十二只姿态各异的异兽与十二位绰约多姿的神女，异兽长相凶猛狰狞，但依偎在神女身旁时却貌似温顺。神女们倚靠在各自的异兽身上，大都神态端凝，但有些神女却又微微蹙着眉，眉目间笼罩着一股美丽的忧郁。
确实如评论家说的一样，林浮崖的画风大胆新颖，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采用国画的形式，而是用油画的方式绘制了这幅具有古典意境的画。
像西方的裸体油画一样，画上的神女们虽披着披风，但披风底下却什么都没穿，丰腴的酮体就这样一览无余，在画中的眼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其实跟我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江耀承认他鉴赏能力有限，“没想到这些神女是……”
“是裸着的。”见他不好意思说，尤未直接说了出来，“这个林浮崖，还是挺会搞噱头的。”
“但是裸体艺术确实在西方还挺常见的。”如之前逛画展一样，江耀确实觉得这幅画看上去不舒服，但是很难说出那种奇怪感，“不过他画得好像有点不协调，但我又说不清楚不协调的感觉在哪里。”
“常见归常见，但是在这幅画里，让我觉得很突兀。”尤未又看了一眼，“这幅画，本想突出神女驯服了异兽，体现一种美与力量的结合，但被他这么一画，画的重点都放在了神女们的裸体上，而那些环绕在她们身旁的异兽都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们的身体，不像是被那些神女驯服，而像是在觊觎她们的美色，反倒像是那些神女被异兽驯服了。”
听尤未这么一说，江耀再
去看那幅画时，也顿悟了他所说的不协调感和尤未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异兽和神女的关系在这幅图里本末倒置了，也显得裸体形式更像是在搞噱头。
“本来能创造一幅传世佳作，却因为想要走捷径变得俗不可耐。”尤未有些惋惜，“三流之作，不过尔尔。”
“是不是可以再劝劝林浮崖，如果他真的爱惜自己的羽毛，就应该知道不应该再错下去了。”江耀还是想将林浮崖拉回来的，“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应该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不应该被短暂的虚荣迷了眼睛，放弃了自己的艺术追求。”
“怕就怕他早就听不进这些话了。”尤未缩回被子里，眼望着天花板，感觉现在脑子和天花板一样空空如也，“明天再说吧，我累了。”
江耀低头吻了下她的额，抬手熄灭了灯：“睡吧。”
***
尤未这一觉却没能睡得踏实，梦里一会儿是和梁槿秋在吵架，一会是和林浮崖在据理力争。
她还没和两人争出一个胜负，却被江耀的说话声吵醒：“你先别急，我马上就到。是在沁城的市二医院，对吧？”
她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向江耀望过去，看见他刚挂断电话，便问他：“怎么了？”
江耀看她还困着，不自觉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我去就行了。你再睡会儿。”
“是和梁槿秋有关吗？”尤未困意全无，“我和你一起去。”
江耀拗不过她，看着她匆匆下了床，跑去卫生间洗漱，便也下床，在她衣柜里找了件自己的T恤穿上。
在去医院的途中，他终于有空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
因为郑踌躇在尤未这边得不到回应，就想再去找林浮崖谈判一下，争取说服他，让他说出真相。
为了拿到更多谈判的筹码，在尤未这边听说林浮崖有串谋炒作的前科后，他就想在网上多搜索一些相关的证据，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借这些逼迫林浮崖就范。
结果，他在搜索资料时，却找到了意料之外的收获。
在网上进行搜索时，他无意间发现两年前，林浮崖被一个叫“袁秀忆”的女生起诉，称林浮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和她交往期间，利用她为原型创作裸体画，侵犯了她的隐私权、名誉权和肖像权。
袁秀忆将林浮崖起诉至法院，要求他将那些裸体画都退还给她，并赔偿她的精神损失。
但袁秀忆最后却撤诉了，也没在网上查到更多与之相关的资料。
郑踌躇直觉这件事或许和梁槿秋的案子有所关联，便联系上了袁秀忆当时的代理律师。
代理律师说，当时撤诉是袁秀忆主动要求的，后来撤诉后，两人也没有联系了。
郑踌躇于是问代理律师要来了袁秀忆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但袁秀忆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无奈之下，他尝试去袁秀忆的住处蹲点。
在蹲点了一周后，袁秀忆终于从家里出门，可在发现郑踌躇，听了郑踌躇的来意后，袁秀忆情绪突然失控，朝郑踌躇又打又骂。
一片混乱中，她在把郑踌躇关在门外时，将郑踌躇的手指夹到了。
尤未听到这里，被吓了一跳：“不严重吧？”
江耀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石膏：“跟你比，还是轻很多的，而且夹到的还是左手，医生说打个石膏养养就没问题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那现在是谁在医院照顾他？”
江耀犹豫着没有说话，尤未却已经猜到了，暗叹了口气。
果然如她所预料的，她和江耀赶到医院时，瞿英姿已经哭成泪人了，抽抽搭搭叫他们：“师父，江律，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尤未和江耀心知肚明，郑踌躇这次的调查，肯定少不了瞿英姿的掺和，但事已至此，再责备她也没有什么用。
尤未给她递纸：“行了行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踌躇怎么了呢，我摔断手差点一命呜呼的时候，也没见你哭成这样啊。”
瞿英姿老老实实说：“师父，你那时候昏迷了不知道，我也是哭了的，但是江律哭得比我凶多了，我当时只能先不哭了，先去安慰他。”
江耀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示意瞿英姿别说了。
尤未又好气又好笑，刚打算再调侃瞿英姿几句，却听到一旁又响起了其他人的抽泣声。
她不禁和江耀一起望过去，却看见了郄一诺竟然也坐在瞿英姿身旁在哭。
“郄律师？”尤未诧然，“你怎么也在这里？是英姿把你叫过来的吗？”
郄一诺吸着鼻子摇了摇头，而瞿英姿明显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为她解释：“其实……郄律师早就认识袁秀忆了。”
尤未和江耀都登时愣住了，面面相觑。
郄一诺抹干眼泪，抬头看着他们：“还是由我来说吧。”
原来，袁秀忆被林浮崖蒙骗的事情是确有其事的。
林浮崖在还未成名时，就以恋爱为名，经常哄骗涉世未深的女生与他交往。
而在和她们交往之后，他就借着“男朋友”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和她们上床了，并在上床之后，以浪漫与艺术为名画下她们的裸体，并称之为爱的鉴证。
但只要他一得手，不久便会用冷暴力的方式与她们残忍地分手，再寻找下一个猎物。
而当这些女生想要要回自己的裸体画时，林浮崖便会宣称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作品，任何人都不能拿走。
袁秀忆就是因此才将林浮崖告上法庭，想要拿回自己的裸体画。
但岳咏风却威胁袁秀忆，如果她要继续打官司下去，就算法院真的判林浮崖将画退给袁秀忆，林浮崖凭借自己的印象依然能画很多她的裸体画，并公开展出，而且到时候他也可以说，他画的不是袁秀忆。
但如果她肯撤诉，林浮崖就不会公开发表这些画，也不会出售。如果袁秀忆不想自己的裸体画被公之于众，她应该知道怎么选。
受到岳咏风的威胁，袁秀忆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撤诉。但她至此也过上了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生怕林浮崖哪天就公开了她的裸体画，因此精神方面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尤未和江耀都想到了他们刚讨论过的《山海姝色图》，霎时感到一阵恶寒。
尤未明白过来了：“所以《山海姝色图》里的那些裸体神女……”
“都是受他蒙骗的女孩，”郄一诺翻出手机里的微信群，“上当受骗的女孩一起建了这个维权群，这还只是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