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未闭起眼睛,抬手交叠在江耀的手上,心里却仍在祈祷,宗玉澄能早点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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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未在头回听江耀讲“山海姝色图”的案子时,就预言过,不知道哪位倒霉蛋会接下这个案子。
哪晓得这话成了回旋镖,当她坐在会见室里看见梁槿秋朝她走来时,她感到被这记回旋镖狠狠扎中了。
梁槿秋五官清丽,皙白如瓷的脸上有一种冰冷漠然的神情,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她独特的冷郁气质令尤未一凛。
更引起尤未关注的是,梁槿秋竟然还在她锁骨凹陷处纹了一处显眼的纹身。
看图案,似乎是一条水流环绕着起伏的山峦,就像一幅山水画一样。
她盯着梁槿秋的纹身,梁槿秋却已经坐下了,开口间也是一股冷意弥漫:“有什么为什么上次不一次问完,干吗又来找我?”
和尤未一起前来的郑踌躇赶忙回答:“梁小姐,我身旁这位是我们念诚的尤未,尤律师。她处理刑事案件的经验比我更丰富,我们内部讨论了一下,还是推荐由她——”
“一诺和我说过了,”梁槿秋面无表情,对这件事毫不在意,“无所谓,爱谁谁吧,有什么问题赶紧问。”
梁槿秋浑不在意的态度证实了郑踌躇的说法——看来更换辩护律师确实是郄一诺的想法,而除了郄一诺之外,谁对她来说都一样。
尤未和郑踌躇对视了一眼,以眼神示意他代她问。
郑踌躇微微点头,转向梁槿秋:“梁小姐,我们已经阅卷过,有几点问题想要和你再确认一下。第一个问题,虽然你上次也回答过,但我还是想再核实一下,你在案发之前,确实不认识林浮崖先生吗?”
“不是都说了好几遍来了吗?我不认识他,就是偶然看到新闻,在播他的画,说他的画值钱。”梁槿秋好像是因为天气的炎热感到了不舒服,不停用手指轻挠着她锁骨处的皮肤,“所以我就选了他。”
郑踌躇再次询问了尤未关心的问题:“那你之前有专门留意过他的行踪吗?”
“没有,”梁槿秋想都没想就回答,“我上次不都说了,我干吗留意这个?”
“梁小姐,我们现在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希望你不要再对我们有所保留,只有越了解真实情况,我们才能越好地帮你。”郑踌躇再问了她一遍,“我想再确认一次,你是用什么方法确认林浮崖当时不在国内,才打视频电话给他的经纪人的?”
梁槿秋交叉双臂,眼神里明显流露出不耐烦的情绪:“你到底还要反反复复问几遍?我都说了,我从没有留意过他的行踪,我也不可能打听到他的行踪。我就是纯碰运气,如果当时他在经纪人身边,当场戳破了我的谎言,那我就认栽,换个人再骗。如果他没戳破,那我就可以得手了。”
梁槿秋不配合的态度让郑踌躇碰了钉子。
他看向尤未,尤未示意他不用继续问这些了,换个方向再问。
郑踌躇将视线转移回梁槿秋身上:“那梁小姐,那我换个问题吧。既然你愿意认罪认罚,退赃和取得被害人的谅解是两个非常重要的关键因素。我不知道你对郄律师说你已经把画转卖了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把《山海姝色图》的下落告诉警方。《山海姝色图》的价值如何,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假如诈骗数额超出五十万元,就已经构成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了,量刑至少是十年有期徒刑。”
“你还有很长的人生,也有很多可能性,我知道你只是因为被你父亲逼上了歧路。”郑踌躇温和地劝她,“我们和郄律师一样,都希望能为你争取最好的结果。但前提是,你一定要说实话,一定要告诉我们,那幅画究竟在哪里,我们才能更好地帮你。”
“就算你真的转卖掉了,也没关系。”郑踌躇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只要告诉我们,你转卖给了谁,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郑踌躇好话歹话都说完了,梁槿秋看似也有些动摇了,紧抿着唇,面上浮现出挣扎纠结的神色。
可她最后给的答案还是令人沮丧:“画我卖掉了,卖家的身份我无可奉告。”
“我不会退赃,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原谅。”梁槿秋的眼神里透露出决绝,忽而又奇异地笑了,“其实坐牢也挺好的是不是?至少在监狱里,我也不会被那些人逼债了,不是么?”
第140章 最佳出价「6」【沁城→栖城,2024】^……
梁槿秋这一句话就把郑踌躇剩下能问的问题都堵死了。
面对梁槿秋的不幸,他现在说什么都仿佛是错的了,只能无言地闭上了嘴,向尤未望过去。
他原以为尤未还会像往常一样,耍些小花活逼梁槿秋再多吐几句真话。
可尤未这次竟也没有再想深究下去的意思,竟然就打算放梁槿秋走了:“梁小姐,我们暂时没其他问题了。您还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梁槿秋立即说:“没有。”
尤未于是按铃通知管教来提人。
在等待的间隙,她像没事找话闲聊一样,突然问梁槿秋:“梁小姐,我想问一下,你锁骨的纹身是什么意思?”
一直没有情绪波动的梁槿秋在此刻重重抖了一下,下意识便用手护住了那块纹身,声音也有些发紧:“没什么意思……我在纹身店里随便纹的,图案是纹身师设计的,我觉得好看就挑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哪家纹身店,方便告诉我么?我也想纹一个,看着挺酷的。”
“那么久了,我记不得了。纹身店这么多,你随便找一家就行了,没必要找我的。纹身店给的选择也很多,你也没要纹和我一样的。”
梁槿秋刚说完,管教便到了,她毫不犹豫地立刻起身,跟着管教走了。
看着她离开后,郑踌躇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嘴紧的,像撬不开壳的老蚌一样,难搞啊难搞。”
“现在知道难搞了,后悔答应下来了?”尤未打趣,“如果这案子能顺利了结,到时候记得让某人好好请你吃顿饭。”
郑踌躇愣了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尤未说的“某人”是谁,不禁想要解释:“尤律,其实——”
“我们先回去吧,”尤未却并不在意,径直打断他,站起来便往外走,“看来梁槿秋这里是找不到突破口了,我们先回去再想想其他方向吧。”
郑踌躇瞬间明白过来,知道尤未并不想与他计较这件事,连忙跟着尤未一起站了起来。
两人刚离开看守所,便在回所里的途中收到江耀的电话,得知一个令他们颇为意外的消息——林浮崖突然来到了念诚,点明要见梁槿秋的辩护律师。
“这是想通过我们获取有关《山海姝色图》的下落吗?”郑踌躇边猜测着,边加快了车速,“如果他知道了我们今天一无所获,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想打我们。”
这次突如其来的见面有些突然。
尤未估摸着,和郑踌躇说的一样,林浮崖大概率是来问画的下落,便以“双方谈谅解”的名义先和主办检察官提前报备了一声。
她和郑踌躇到所里后,便直奔接待室。
接待室内,江耀正在和林浮崖闲聊。
见尤未和郑踌躇来了,江耀起身,为双方介绍。
等江耀介绍后,双方互换了名片。
在林浮崖接过尤未的名片时,她下意识打量了一眼林浮崖。
林浮崖看上去年纪很轻,与她想象中的那些艺术家的长相不同,他长了一双脉脉含情
的桃花眼,微抿着薄唇,眼里像是有些淡淡的愁绪,像是文艺片里那种导演最爱的那款忧郁漂亮、又富有故事感的演员。
林浮崖的声音也不逊于容貌,富有磁性而悦耳:“不好意思,这样突然上门,可能有点冒昧。尤律师,你们……应该已经去见过她了?”
林浮崖并没有直接说出梁槿秋的名字,不知是由于恨意而刻意避讳,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
他在说这话时,紧紧盯着他们,好像他们接下来说的每个字对他而言都至关重要。
“我们刚去看守所见完梁小姐回来。”尤未以为他是在紧张他的画,“但很抱歉,我们从她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不比她告诉警方的多,如果您是要问画的下落,我们——”
“我不是来问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林浮崖重重地停顿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层阴翳,仿佛是突然失神,却又很快回神,重新整理他的思绪,“她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真的挺不容易的。我觉得这次她来骗我的画,可能也是无奈之举。我不想再过多追究她,我——”
“林浮崖,你神经了吧!要当圣母就滚去巴黎!别给老子在这里整这出!”
林浮崖还未出口的话语被粗鲁的呵斥截断,而同时和骂声一并响起的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众人向门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着小辫、戴着墨镜的男人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硬挤到尤未和林浮崖中间,指着林浮崖的鼻子继续开骂:“你个脑子进屎的蠢货,你怎么不干脆真被人绑架死在国外算了!你知道你那幅画能卖多少钱吗?啊?!你不追究她?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追究她?老子白养你这个赔钱货这么多年,你胳膊肘还要向那个骗子拐,真是邪了门了!养条狗都比养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