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因为你当年走得没有半分犹豫,也从没想过要回头找我。我一直以为你放不下的人是凌昊岩,可原来并不是这样。”他哽咽着问她,“尤未,你和我说实话,那个我在所里加班睡着的晚上,你看了我整整一夜,那个时候,你到底想了些什么?有没有一瞬间,你也想过要和我一起走下去;还是在想,这次又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再度抛弃我?”
尤未没料到那个晚上的秘密竟然会被他知晓,蓦然失语。
她觉得他总有种魔力,能用他的话让她脆弱不堪,疏于防备。
泪水夺眶而出,她也无力再防守,守住她真实的心意。
“江耀,”她疲惫地问他,“你知道欧阳蕖为什么宁可失去一切,宁愿认罪,也不愿意让舒清芙为她作证吗?”
“那你知道我在看守所会见的时候,问了欧阳蕖什么吗?”江耀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地转述一遍,“我问欧阳蕖,凭什么她有勇气为舒清芙醉驾,为了舒清芙认罪,却会认为舒清芙没有这样的勇气,为了她而站上法庭?难道只有她可以当为爱牺牲的殉道者,却不允许舒清芙这样勇敢?凭什么舒清芙的爱,就注定要比她的低一头?”
尤未心中一凛,自然明白,这些话也是他想问她的。
“当然,我也要必须承认,这是我执业生涯最卑劣的一次辩护。”他诚实道,“我知道舒清芙会在庭审里面临什么,可我还是将她牵扯进来,把她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赢和你的赌约,我不择手段,在所不惜。因为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离开你了,所以卑劣就卑劣吧,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决心早已超乎你的想象。”
她已然说不出话,只能静静流泪。
“尤未,人可以欺骗别人,但唯独不能欺骗自己。如果在那个看着我的晚上,你也动过要和我一起走下去的念头,那现在就站在这儿,不要动,等我过来。”他隔着马路望向她,一字一句告诉她,“如果你不敢走向我,那么现在,就让我走向你。”
倒计时的红灯,已经溶化在她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变成她眼里斑斓的霓虹幻影。
多年来筑起的心墙,此刻因他的话轰然坍塌。就如同他所说的一样,她可以骗过所有人,但唯独不能骗她自己。
在那个既漫长又短暂的夜晚,她注视着他的睡容,忽然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停驻。她不想再去想那个沉重的案子,也不想再去想还没苏醒的宗玉澄,只想这样和他两个人待在一起,待到天荒地老。
她啜泣着,放下了手机,望向那个站在霓虹尽头的人——这个人曾经在那个下雨天闯进她的列车,也闯进她的命运。在不知不觉中,他也成为她命运的一部分,让她割舍不下,抵抗不了,只能与他共赴未知的宿命。
红灯倒数到尽头,她擦干泪水,不再犹豫,义无反顾地奔向他,也奔向自己的宿命。
江耀看着她赤脚向他跑来,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也不顾一切地开始向她狂奔。
两人在马路的中央终于相遇。她重重扑向他的怀抱,而他也默契地托住了她,不发一言地吻向了她。
多日以来的思念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让两人都放下了克制与矜持,不顾他们身后的车水马龙,在闪烁的红灯下,放肆而热烈地拥吻着。
第135章 最佳出价「1」【栖城,2024】礼……
“你的手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已经没那么疼了,这个月应该可以去拆石膏了。”
“你还是小心一点……听你出事,我真是被吓得半死!宗律师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出事了!”
“我以后会小心的。”尤未观察着镜头里许久未见的Ava,突然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表情。”
听她这话,Ava直接翻了个白眼:“我担心你,你居然还笑我?”
“Sorry,Sorry。”尤未敛起笑,“谢谢你的担心,我都收到了。”
“不过以后有他陪着你,总算能让人放心一点。”Ava问她,“这次你不会再赶他走了吧?”
“赶也赶过了,反正赶也赶不走,那就只能让他留下了。”
Ava轻笑:“你啊,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说得好像他是一厢情愿似的。明明这么多年来,你也没有放下过他。”
“我怎么觉得……我最放不下的人其实是你?”尤未的语调忽上扬,眼神也突然锐利地聚焦在Ava身上,“你知道么,我这几天一直在梦到你。”
Ava的笑容瞬间凝住:“……梦到我?”
“对,我梦见我又回到了那幢烂尾楼,我急着上楼去找苗若凡。我看到天台上站了一个人,以为是她,所以毫不设防地跑了过去,而那个人也向我转过了身。”尤未直直望向她,“在我听见你声音的那一瞬,我就被你推下了天台。”
轻松的氛围急转直下。
Ava在镜头里也怔了一会儿,才又自然地笑出来:“是不是我对你收费太贵了,你才会把我想得这么坏?”
尤未顿了顿,也自然地接道:“也有可能吧……看来我真的是被你宰得太狠了,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Ava的笑容依然非常松弛:“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经历过生死时刻,难免会做奇怪的噩梦,而且在你坠楼前,我也给你打过电话,梦境本身就没什么逻辑,你把我的声音代入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叮嘱尤未:“好好休息,多做做冥想,放轻松一点。如果需要心理干预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尤未向她道谢,但说目前她并没有这个需要。
正好Ava的诊所刚好也来了新的病人,两人便各自道别,在视频里下线。
视频挂断,尤未却没缓过神来,盯着屏幕发了几秒的呆,却又听到江耀的声音:“她好像挺自如的。你试探她的时候,她一点也不紧张。”
尤未抬眸,看着江耀踱到她身旁,手上拿着有关Ava的资料。
自从那夜的剖白之后,尤未终于不再对他有所顾虑和隐瞒,算是真正接纳了他完全参与向思思的案子。
但在尤未坠楼之后,和宗玉澄一样,警方始终没有找到行凶者。
这两天,两人又把他们近期收集到的线索又盘了一遍,除了从应晓晶和辛桑乌那边得到的有限线索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线索了。
他们于是又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尤未也就是在复盘时,突然想起了Ava和她做过的噩梦,便将她上烂尾楼前和Ava通过话的事告诉了他。
这么一提,江耀也觉得Ava可疑起来了。
假如,尤未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如果毛小霞当年真的没有死在大火里,而是借用别人的尸体金蝉
脱壳,逃之夭夭,而现在又回来想解决宗玉澄和尤未这两个麻烦,她如果借用心理医生的身份接近了宗玉澄和尤未,掌握二人的信息之后,一边监视她们,一边找机会暗中加害她们,一切看上去都是顺理成章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一盘,两人都觉得可疑,尤未便让私家侦探去挖一份Ava的资料过来。
但根据私家侦探整理来的资料,Ava的一切背景都是经得起验证的。
和Ava之前告诉尤未的一样,她是美籍华裔,因为父母移民于美国,她从小在美国出生长大,在斯坦福大学临床心理学博士毕业后,就开始当心理医生。
为了进一步验证,私家侦探甚至装作是病人,上门去了Ava在美国所在的诊所看诊,但也没发现任何破绽。
私家侦探这边没有发现,尤未干脆借着这次例行疗愈的机会,来试探Ava。
试探的结果其实如尤未所料,Ava回答得自然而滴水不漏,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尤未却没有完全打消疑虑:“是很自然,但她刚才迟疑了一下,就在我说我做梦被她推下天台的那瞬间。”
“但是,她和毛小霞的经历真的太不一样了,”江耀看着他手上所查到的资料,“她的社交账号、履历在网上都能查得到,她确实毕业于斯坦福大学,而且自小就在美国出生长大,从读书到工作,她所有的人生轨迹都很清晰,这些很难作伪。但毛小霞,她出身农村,文化水平不高,年龄也比Ava要大。脸可以整,但是一个人的气质、谈吐,太难改变了。”
“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但如果不是Ava的话,毛小霞还会是谁呢?”
“或者换个思路想呢?不要用你身边的人去代入毛小霞,而是用她的东西去找她。”江耀拿起书桌上放着的那个寄给宗玉澄的礼物盒,“你有没有查过宗律师的收件记录?”
“查过了,实在太久了,也查不到是谁寄给她的了。”
“也问过所里的前台了吗?”
“问过,她们说签收记录太多了,如果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快递单号实在很难找。”尤未想了想,又补充,“而且这个礼物盒,也不一定是寄过来的,有可能是直接找人送过来的,那前台也不会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