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被苗若凡吼得头疼，现在也还没缓过神来，决定让郑踌躇开车：“踌躇，你先开车吧。我们先回酒店吧。”
他把车钥匙递给郑踌躇，郑踌躇却半天都没有接过。
瞿英姿奇怪地转头看了身旁的郑踌躇一眼，发现他在发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踌躇，叫你呢。”
郑踌躇敛神，看到了江耀递来的车钥匙，迟疑了几秒，还是没接过。
“不好意思，你们先回去吧，”他对江耀说，“我晚上刚好约了几个老同学，要和他们吃饭。”
江耀收回了钥匙：“噢，那没事，你先去忙你的。”
郑踌躇和众人道别后，就先走了。
可是他并没有往小区门口走去，而是看到江耀驾车离去后，再次走回了苗若凡的家门口。
他在门前静站了几分钟，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开始敲门。
他敲了一阵，门内终于有了反应，但她的情绪仍未缓和下来，十分暴躁：“别敲了，烦死了！不是都让你们滚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苗同学，我是郑踌躇，刚才和你介绍过，我和尤律师、江律师一样，都是念诚的律师。我回来……是想再向你了解一些事情。”郑踌躇停下了手，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做过一些……自我伤害的事情？”
“还是，有人伤害过你？或者，伤害过你的朋友，所以你才因此而感到痛苦？”
门内忽然寂静一片。
“能让我来帮你吗？”他鼓足勇气，隔着门继续道，“我也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一切，我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但解决痛苦最好的办法是面对，不是逃避。”
“所以，让我来帮你吧。”
他话虽说得诚挚，门内却久久没有传来动静。
正当他失望，以为苗若凡不会再开门，准备抽身离去时，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真的可以吗？”他听见苗若凡在背后带着哭腔问他，“你真的……可以帮我们吗？”
郑踌躇毫不犹疑地转过身，对上了苗若凡蓄满泪水的双眸，郑重向她点点头：“我可以。但首先，你要告诉我全部真相。”
***
向苗若凡了解完情况，郑踌躇走出苗若凡的小区时，天色已晚。
他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夜空，更感到口干舌燥，饥肠辘辘。
他正欲打车去买点吃的，却收到了瞿英姿的电话。
他没多想，便接起：“喂，英姿，怎么了？”
“今天和你的老同学吃饭，没喝酒吗？”她在那头笑，“听你说话还挺清晰的。”
“我们没喝……”他摸不清她古灵精怪的脑袋在打什么主意，“怎么了？”
“你现在在吃什么菜啊？”她有些不满地抱怨，“今天被江律带去吃了一顿好难吃的，我现在饿死了。你帮我打包点好吃的带回来？”
“……噢，可以啊。”郑踌躇动用“缓兵之计”，“我等会儿把菜单拍给你，你想吃什么，发我就行。”
她却不依：“不用拍给我，直接报给我就行了。”
“……噢，那我看下菜单……”
郑踌躇也不擅撒谎，正在绞尽脑汁编造菜名，瞿英姿的声音却冷不防同时
从他前方和手机里传来：“你是打算打包‘东北风’还是‘西北风’给我吃呢？”
郑踌躇一惊，抬眼一便看见瞿英姿正抱着手，冷冷觑他：“还有，你的老同学都去哪里了，郑律师？”
他惶然地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只许你空口白牙地说大话，不许我跟着你？”瞿英姿踮起脚，指着他的鼻子，“郑踌躇，你真不厚道，你竟然敢撇下我们，一个人单独行动！你撇下江律和尤律就算了，我俩可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你是怎么敢撇下我的！”
她义愤填膺地控诉着郑踌躇，却听郑踌躇的肚子狠狠叫了一声，连忙打住了：“你还没吃晚饭？”
“我和苗若凡聊到现在，哪儿还有时间吃饭？”郑踌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已经准备向那里走了，“我先去买点吃的。放心，我吃饱以后一定坦白从宽。”
“诶，等等我！”瞿英姿跟上了他，“我和你一起去。”
***
“就吃这个吗？”瞿英姿看郑踌躇只在便利店里买了杯泡面，怕他吃不饱，“要不要还是去外面找家店？”
“不用了，我也等不了了，先凑合着吃吧。”
郑踌躇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见泡面的杯盖因为气流上翻起来，随手便摘下眼镜压住了泡面盖。
虽然和郑踌躇朝夕相对，但瞿英姿还是第一次见他不戴眼镜的样子，不由看着他，微微出神。
郑踌躇感受到她毫不遮掩的目光，笑了：“怎么了？这样盯着我看干嘛？”
“就是……以前没见过你不戴眼镜的样子。”瞿英姿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你还是不戴眼镜比较帅。”
郑踌躇轻轻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是在夸我吗？还是因为还需要我陪你复习，刻意讨好我？”
“切，”瞿英姿嗤声，“夸你你还不买账。”
郑踌躇又笑了一下，解开袖口，毫无保留地将袖子半褪，露出小臂，小臂上却都是已泛白的陈年旧疤。
瞿英姿被吓得捂嘴叫了一声：“这些……这些是怎么弄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发哑：“我自己弄的。”
瞿英姿更吃惊了：“自己弄的？为什么？！”
他回忆起那段不愿回忆的过去。
第110章 我的天才女友「6」【淮城，2024】^^……
在上高一的时候，郑踌躇的班里曾经有位叫陈沁然的同学。
陈沁然打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从头到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他性子也很耿直，平时一看到什么看不过眼的事，便会主动站出去，从来不会当作视而不见。
在高一期末的分班考时，陈沁然发现同一考场的考生抱团作弊，便当即把这件事反馈给了在巡场的监考官，也导致那些学生受到了处分。
虽然陈沁然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打压同学，只是出于纯粹的正义感，但因此而被忌恨。
被处分的学生集结了小团体，不间断地对他进行骚扰和各种形式的霸凌，让他终于崩溃，成绩也一落千丈。
因为文理分班，郑踌躇和陈沁然高二便不在一个班了，也不知道陈沁然所遭遇的这些。
最后一次见到陈沁然，是高二开学典礼开始前，他在教学楼恰好撞见了陈沁然。
那时候正是炎热的酷暑季节，陈沁然也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身毛衣，正站在走廊上，远眺着前方，目光却有些空洞。
郑踌躇发现了他，便向他打招呼：“嗨，沁然！好久不见。”
陈沁然却恍若未闻，直到郑踌躇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踌躇，好久不见。”
“你不去参见开学典礼吗？”郑踌躇问他，“就快要开始了。”
他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好，我马上就去。”
郑踌躇虽然觉得有些异样，但他要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需要提前去彩排。
他在楼上看见班主任在操场上已经打手势催促他了，也没再多问陈沁然，只是和他说了一句“那你等会儿记得来哦”，就迅速离开了。
他万万不会想到，在他登上主席台开始发言时，却听身后“砰”地一声发出巨响。
他下意识地向身后回望过去，却见陈沁然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气息……
“如果我那时候能多问他一句就好了，我从没想过，为什么大热天他还会穿着毛衣，只是为了掩饰他身上被那些人弄出的伤疤。”郑踌躇看着自己手上的疤痕，还是无比内疚，“因为没有救下他，我一直都很愧疚。”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你自己吗？”瞿英姿有些心疼，也想起了有同样遭遇的朱雪，“可是这并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的错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但我还是忘不了他。我经常会想，那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多问他一句。”
郑踌躇的眼里浮现出伤感，瞿英姿也恍然明白：“所以……这是你不爱当众发言的原因吗？”
“也许是吧，”他承认，“我总是会在这种场合想起他。”
瞿英姿刚想劝慰他，他却从已经恢复过来了：“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只不过这次撞见了苗若凡，才会有点触景生情。”
瞿英姿反应过来，惊道：“所以……苗若凡一直穿毛衣也是因为受到了霸凌吗？”
“不，她和我一样，只是因为内疚而通过自残来发泄。”郑踌躇说出了让瞿英姿更为震惊的真相，“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其实是容思婕。”
虽然苗若凡想要极力撇清她和容思婕的关系，但其实她们童年时就相互认识，是一起度过童年的密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