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被她吼得莫名其妙,但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气。
可他还是默默承受了她的怒意,轻轻对她讲:“你睡吧……到站我再叫你。”
一路上尤未并没睡着,冥思苦想着她究竟要如何才能脱身。
但思考什么都为时已晚。她既然没能在站台脱身,在他眼皮底下脱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她被他硬拽下火车,来到亚瑟王座,在飞沙走石里看向那条蜿蜒陡峭、一望无尽的山路时,她才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
她望而生却,想要逃跑,却被他又硬拉着走上了山。
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不幸在爬坡时崴了一下脚。她本就没有想要来这里,所以也轻而易举地放弃了登顶。
但他永远都是不屈不挠的那一个,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上了他的背。
她记得将侧脸贴在他脊背时感受到的温度,好像尤雨曼在病床前最后一次拥抱她的感受,有种久违的熨帖与温暖。
她知道他很固执,但直到登顶的那刻和他双双瘫倒在草坡上时,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的固执竟然奏效了。
侧目向他望去,他却在大口喘气,没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用手背擦了擦他额际的汗水。
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投射下一束天光,将他的脸庞照耀得很明亮。
那束光仿佛照进她心里,她的眼睛忽而酸涩起来,无声的泪水倏忽落下。
他
没察觉她的异样,也在闭眼感受身边万物的气息,对她说:“天晴了。”
天晴了。
她默念着这三个字,心里最坚硬、最沉重的那部分在这一刻轰然坍圮,随风而逝,让她也突然变得轻盈,也突然能够放下了。
心境变了,回头看,才发觉一心求死的自己,是多么愚蠢可笑。
她宛如在光芒里得到新生,不觉侧目凝望着他,心里忽涌起一种奇异的冲动,轻轻叫了他一声。
或许是风太大了,或许是她叫得不够响亮,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而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问出那句话,安静地将眼睛闭上了。
第105章 我的天才女友「1」【栖城,2024】^^……
“我最近,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梦到和他一起躺在亚瑟王座的山顶上。”
又到了和Ava的心理疗愈时间,尤未向她叙述了昨夜所做的梦,却不明白最近为什么会反复梦到这个场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你是在后悔,后悔没有当时把话说出口。”Ava分析,“所以,你当时究竟想和他说什么?”
尤未顿了顿:“……我不记得了。”
她拙劣的谎言让Ava笑了:“那你慢慢想吧,等想起来的时候,记得再和他说。”
“……都说了我忘了,记不起来了。”
她的再三否认让Ava笑得更开心了:“我发现你在感情上,完全不像你在案子上那么干脆利落,有时候也挺拧巴的。”
尤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应激烈:“我哪儿有?”
“你当时不敢说,就是因为他在那个晚上推开了你,让你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所以也不敢向他袒露你的心意。”Ava进一步剖析她的心理,也给予她忠告,“但是Yolanda,学会向彼此表达爱意,也是一段情感关系里很重要的事。虽然你们现在很好,但不代表你们对过去的事没有心结,你应该把过去的事和他都说清楚,尤其是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他。”
Ava的建议虽然有道理,但尤未听到“爱意”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听不下去了:“够了够了,不要再分析这些不重要的事了,我还有正事要问你。”
看尤未的表情变得严肃,Ava也不继续打趣她了:“什么事?是和宗律师有关?”
尤未向她确认:“你是我师姐介绍给我的,所以你之前也一直在帮她做心理疗愈,是吧?”
Ava点头:“是的,自从秦律师出事以后,宗律师的心理状态也不是很好。经人介绍,她找到了我,我就开始帮她做疗愈了。”
“那她之前有没有在疗愈里聊过案子,或者工作上的事?”
Ava回忆了一番,很肯定地告诉她:“应该是从来没有过,她并不喜欢和我聊工作。”
“是你遇上什么难题了吗?”Ava反应过来,“你们不是刚摆平一个案子吗?”
“摆平归摆平,”尤未叹气,“但这个案子好像和泯城案并没有什么关联。”
她感到有点茫然:“我的手上除了应晓晶给的照片,还有紫花地丁以外,就没有任何的线索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毛小霞……也不知道,师姐她昏迷前到底查到了多少……”
“其实,方玉兰的案子也并非和泯城案一点关联都没有,宗律师应该是为了向思思才去学手语的吧。”Ava也猜中了这点,“至少因为这种机缘巧合,BABEL的负责人才会找到你们,而你们又拯救了方玉兰。”
她宽慰尤未:“所以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不用太过沮丧。现在线索看似断了,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听着她的安慰,尤未却没有释然:“如果这次,天意还是不站在我这边呢?”
Ava笑道:“可你也早就下定决心,要和天意对着干了,不是吗?”
尤未还来不及答话,江耀的电话突然插播了进来,突兀地中断了她和Ava的视频。
他今天是跑去淮城会见虞梦阳了。
自魏绍祺当庭承认了是他动手误杀了魏岱后,这个案子就退回公安部门补充侦查了。
公安部门补充侦查结束后,案子被移交回检察院,而检察院因为魏绍祺尚不满十四周岁,又是出于保护母亲的原因才误杀了魏岱,最终决定对魏绍祺作出不起诉决定,但以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对虞梦阳作出变更起诉。
现在检察院已经把案子移送法院了,法院也排好了开庭的时间。
他这次去见虞梦阳,就是为了将开庭的注意事项再和她过一遍。
尤未本以为这次只是一次简单的会见,所以也没有跟着江耀一起去。
此刻收到江耀的电话,她倍感意外:“你会见结束了?”
“嗯,结束了。”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其实今天结束得很早,但……今天结束会见之后,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魏绍祺。”
他的下一句话终于让尤未明白过来,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而是犹豫要不要掺和这件事:“他是专门来找我的,想让我们帮他接一单委托。”
“是什么人?”
“是一个高三的学生,名叫苗若凡。”
***
“苗若凡,是就读于淮城六中高三(19)班的学生。目前,魏绍祺给我的信息是,她是因为涉嫌走私毒品犯罪被淮城的海关缉私分局被立案侦查的,但是在侦查阶段就被取保候审了,案子现在被移交到淮城市检察院。”
刚从淮城回到酒店,江耀还没喘口气,就将已知的信息一口气告诉给了尤未。
尤未看他嘴唇都干起皮了,边给他倒水,边慢慢消化他的话:“魏绍祺为什么要帮她?”
“他说,苗若凡是他朋友,所以希望我们能帮她。”
“他们都不在同一个学校,一个初三生,一个高三生,还能一起当朋友?”尤未总觉得事有蹊跷,“而且,为什么这事要魏绍祺管,她的父母呢?”
“魏绍祺说,苗若凡的父母离异了,她被判给她父亲。她父亲后来又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就把她一个人扔在淮城,平时只负责给她钱,对她不大上心,她出事之后,就没管过她。”
“她母亲那边也是类似的情况,也有了新家庭。不过听说她出事以后,还是帮她请过律师去会见她的。”
“没有父母看管……”尤未有点理解了,“难怪会掺和上走私毒品这种事。不会又是被什么男朋友骗去走私的吧?”
“那倒不是,主要是她网购了‘聪明药’。”江耀接过尤未递来的杯子,连饮了几口,继续解释,“就是阿莫达非尼。”
尤未“噢”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大概的情况。
阿莫达非尼在中国属于被严管的第一类精神药物,本来是被用来治疗睡眠障碍性精神疾病的。不过,很多学生和学生家长会因为想要考生提高成绩,专门购买这些‘聪明药’来提高考生的专注力,却不知道这种药是极易成瘾的。
近年来,为了让学生卷出成绩来,这类“聪明药”在校园里被滥用的情况越来越普遍了。
“如果她只是买来自用为了提高成绩,数量不大的话,问题也不会这么严重吧?”尤未判断,“而且她又还是学生,检方应该不会特别严苛的。”
江耀的表情却没有她这样轻松:“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魏绍祺就不会来找我了。”
苗若凡被刑拘后,她母亲派去的律师曾去会见过苗若凡两次。
第一次,苗若凡声称自己购买“聪明药”是因为自己有嗜睡症,而阿莫达非尼本来就是常见的治疗“嗜睡症”的药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