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我欠你的,”他边回答她,边像牛皮糖一样,又往她身上黏上来,和她鼻尖相贴,“在我还完债以前,你休想甩掉我。”
她来不及躲,便被他吻住了唇。
她下意识想要用手攀住他。但伸手的瞬间,她的臂肘不慎碰到了茶几上放着的那瓶“人鱼之泪”。
香水瓶跌入绵软的地毯,顿时洒出了一大片,江耀的视线不由自主被勾带过去。
虽然还在亲吻着她,但弥漫而来的馥郁香气,唤醒了他锁入心底的记忆,将他带回那个酒味与香味杂糅的早晨。
第85章 香水「14」【伦敦,2016】他承……
香水瓶“砰朗”一声掉在地上,飞溅出一大片香水,也让江耀从这场宿醉中惊醒过来。
他按着他疼痛无比的太阳穴,只觉得头重得像灌了铅。
浓烈的香气和发酵后的酒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迷幻的味道,让睁开眼的他呆怔了一会儿,才渐渐醒过了神,确认他不是在做梦。
他转头望向在另一侧酣睡的尤未,昨晚的记忆混乱地涌入大脑。
那些激烈而又缠绵的吻,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dirtytalk,以及她在他的身上留下的抓痕,都足够让他再脸红心跳一遍,也让他异常混乱。
他知道不该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酒精,让他动摇的应该不止是酒精。
他有些懊恼,觉得他似乎是变了,变得那么没有毅力,那么没有底线,那么对她没有抵抗力。他本不该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和她一起沉沦,他本应该把她拉起来,而不是一起和她坠入地狱。
而他不知道她昨夜是否清醒,他觉得她似乎也没那么醉,至少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还记得从抽屉翻出套给他。
在她面前,他是如此笨拙。
他接着它,就像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就算不是受酒精影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妥帖地使用它。
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似乎还嘲笑了他几声,让他愈加难堪不已。
最后还是由她出手帮他解决了。但也为了报复他的蠢钝,她趁他不备夺取了他的领带,将他的手反绑在一起,让他无法反抗地接受她的吻。
或许,他也并不想反抗,甚至在她吻向他时,他的期待大于恐惧。
正如同此刻,注视着沉睡的尤未,他的期待也大于做错事的恐惧。
他期待她昨晚还残存着那么一点清醒,因为他不想成为她失去理智后的发泄对象。
他想,虽然有酒精的催化,总归还是有一点点是因为心动吧,他应该和那些她随机选中的床伴不一样——她昨天那么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他不相信一个对他完全无感的人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所以他也不再恐惧她醒来,因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为这件事负责到底。可能她对他的心动,还不足以让她接受他的负责,但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心动,他一个人也可以坚持到底,坚持到她松口同意为止。
所有的焦虑在他考虑清楚以后都烟消云散,他拨开她的碎发,凝视着她的眉眼,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香水的味道从打翻的香水瓶里持续扩散,刺激得他的神经一跳一跳的,令本就紧张的他,心跳更加杂乱无序。
他受不了这种剧烈的震颤,走下床想拾起那瓶香水,顺便打开窗透透气。
在捡起香水瓶的刹那,他敏锐地感受到他的指腹和瓶身相碰处,有明显的刻痕,下意识低头望去。
那里刻着一行字——“TomydearYolanda。”
而署名则是——“凌昊
岩“。
这三个字眼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太阳穴里,让他稍缓的疼痛以更迅猛的方式在他大脑里发作起来,牵扯着他的心脏也开始疼痛。
在他恍惚的时刻,她却刚好醒来了,望着他的背影晃了晃神,就立刻清醒过来:“你……”
她刚说了一个字,他便立刻回身,死死地盯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她的眼神却失去了昨夜醉后的那种炽烈,只有令他心凉的平静:“我……昨晚喝多了,脑子不大清醒,对不起。”
他的手暗自握成了拳,几乎要将半空的香水瓶捏碎。
但可笑的是,即使到了这种时刻,他的期待还是大于一切,甚至对她的下一句话还留有幻想。
越渴望什么,什么就越不会发生。
她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彻底底地死心了:“对不起,我会搬出去的,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的,那些欠我的钱,你也不用还了。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等到——”
“尤未,”他冷冷地打断她,咬牙切齿道,“我不是卖身的鸭子。”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所以我更不该这样……”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就当一点补偿,对我做错事的补偿,是我的错。我们就把昨晚忘了吧,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淡漠地道歉,让他愈加愤怒。
但这种愤怒在她的冷静前特别滑稽,他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她面前想讨取一点她的喜欢,但她从始至终,却只把他当成一个不值一提的玩物。
“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他才发现他在情绪失控时,竟然也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语,“你确实应该道歉的,你耽误了我一晚上的时间,我的论文要来不及交了。”
“对不起,”她对他的话却没多大反应,仿佛此刻道歉已经成了本能,“我马上就走。”
他对她说的是气话,但她的却并不是。
他看着她整理东西,无数次想要收回他的气话——他一点也不想她离开,一点也不想再也见不到她。
可一想到她其实也并不在乎他的挽留,他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忍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只为给自己留下那么一点可悲的尊严。
她将钥匙都留给了他,仿佛至此之后真的与他再不相干了,然后便拎着行李箱打开了门。
关门时,她回眸,看了在打字的他一眼。
他知道她在望着他,却因为他可笑的自尊,硬逼着自己不去回望她。
她以为他刻骨地憎恶她,不想再看她一眼,也将道别的话咽下肚子,轻轻掩上了门。
关门声响起时,江耀的心跳漏了一拍,霎时他被心脏处传来的疼痛撕裂成了无数片。
他看着满屏他敲出的乱码,不断告诉自己,他不能再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
可心痛越来越猛烈,他感到她离开后的每一秒都如此难熬。他像是被她滞留在世界末日,而只要她不回来,末日就不会结束。
他终于忍受不住,拿起钥匙飞奔下去追她。
可他追出了大楼,面对川流不息的车流,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他呆呆地看着街道,木然地站了许久,才独自一人慢慢走了回去。
***
尤未走后,时间还在继续,但他的生活却像是停滞了。
他尝试着不要再去想她,但这种尝试都是徒劳。
他会在听课时不知不觉就开始写她的名字;他会在打开房门的瞬间突然幻想她会不会回来;他会在每天烧饭时,留好她的份,仿佛这样她就会突然回来。
他一开始只安慰自己,他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到后来,他也不愿再自欺欺人,他承认他就是已经无可救药了。
他想打她的电话,可每次快拨出去时他又把号码删掉。他又想假装和她不期而遇,于是便经常去她的酒吧转悠等着她,但一次都没有等到。
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毒瘾一般的思念摧毁时,他意外接到了保洁阿姨的电话。
她以前也来过他们这里打扫过卫生,也加过江耀的微信。
她焦急万分地告诉江耀,尤未现在住在泰晤士河旁的一栋房子里。她今天来这里打扫卫生时,发现尤未浑身起了红疹,意识不清地躺在沙发里。
江耀一听,立刻向她询问了确切地址,连后半节课都没听完,就从教室里冲了出去。
他本是打的士赶过去的,但在最后两公里时,他遇上了堵车。
江耀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付钱下车,迈着大步奔跑起来。
等到跑到那里时,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湿了,让保洁阿姨也大为震惊:“小江,你是跑过来的?”
他上气不接下气,只问她:“她……她怎么样了?”
“她头很痛,也有点畏光。”保洁阿姨又急又无奈,“我不会英语,还要麻烦你送她去医院了。”
“没事,让我来吧。”江耀对她说,“您先去忙您的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保洁阿姨道谢后便离开了,而他也无暇多想什么,调整了下呼吸,便推门而入。
今天的尤未比上次醉酒的那个她更虚弱,像只猫咪一样在沙发上团成一团,面色蜡黄,而身上又起了红疹。
她依然没有开灯,待他俯下身去看她时,她才惊觉他的存在:“……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