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姚为她端来一盘吃食,又在谆谆不倦的教诲她:“都十三了怎么还这么不沉稳,你是刘家的嫡长子,以后是一定要回去认祖归宗的,千万不能让刘府的那群贱人们觉得我们粗鄙,知道吗?”
眼前的这个陆姚正是颜晶晶和骆瑶留下来的替身,刘湘玉敷衍的点了点头,想到那日的情形。
如那海桑所说的那样,《隐》这面镜子换过三个主人,又被摧残成这样,早就同外面断了联系,所以操作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刘湘玉如今的身份除了是镜子里的任务者,还是书里的一个小炮灰。
刘湘玉在自己和骆瑶的手上各自划开一道口子对在一起,将自己的血渡了进去。
随后她解释:“骆瑶是我名义上的母亲,算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也更好混淆过去。”
她将自己的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拿出来,给到颜晶晶:“这是我们那里身份的象征,这个木簪子一直跟着我,现在我把她给你,以后就是你的了。”
颜晶晶表情很复杂,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刘湘玉并没有给她开口的几乎,又紧接着教她们怎么弄一个替身出来。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个替身同时兼备着骆瑶和书中角色的性格特点,这两者一结合,刘湘玉竟觉得更像是颜晶晶本人了。
颜晶晶带着骆瑶走的那天连着下了很长时间的雨,刘安珩突然到访,只看了陆姚和刘湘玉一眼便匆匆离去,隔天便是一纸和离书递来,此后数年都没有再来过骆药山庄。
刘湘玉听闻刘丛伟离开后生了一场好大的病,但奇怪的是等到雨停了他便也好了起来。
“对了,你把这个吃掉。”
陆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捻起里面的丹药递到刘湘玉嘴里,解释道:“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你的身份知道吗?”
刘湘玉点了点头,乖乖吃掉。
“娘不会害你的。”陆姚心疼的抱了抱刘湘玉,又开始日复一日的怨怼:“你爹如此狠心,阿满,你一定得给娘争口气知道吗?”
“他在京都良妻美妾在旁,完全不顾我们多年夫妻情分,我恨死他了。”陆姚说到这里时面容扭曲,将刘湘玉从怀里拉出来,十分严肃的看向她:“刘瑾瑜和婉瑜那两个小杂种,你一定不能被他们比下去,知道吗?”
“知道了。”
第155章 阿颂(六)刘湘玉应是。……
刘湘玉应是。
陆姚虽说时不时会发癫骂人,但对刘湘玉还是极好的,钱财上也从不吝啬,更是将她教导的十分用心。
君子六艺,女子八雅,无一落下。
“不是要我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世间吗,还教我这些做什么?”
刘湘玉不太喜欢弹琴,她随手拨了拨弦,不成调曲子吓跑了枝头的喜鹊。
陆姚却精通各种乐器。
她未嫁人之前风评极好,是周陵一带有名的才女,只是让她遇到了刘丛伟,从此便性格大变,什么千金风范,知书达理的人设都抛到了脑后。
时间久了,再有人提起她便是类似心机毒妇、灾星之类的贬义评价。
好像自嫁人后,便没人记得她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刘湘玉静静看着她,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主人,她跟骆瑶十分不同
,很容易就能叫人区分清楚。
“这么看我做什么?”
陆姚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有些羞恼地往她头上戳了戳,言语不自觉带了点娇蛮:“阿满,要是刘府那群狗崽子欺负你,你就去外公家吧。”
“娘不想我替你报仇了吗?”
“我已经报仇了。”陆姚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刘湘玉听不懂的话,又道:“总之啊,我得给你找好退路,让你不管是做男做女都要活的最精彩。”
陆姚的身上总是充盈着一种生机盎然的活力,在她看来,所有的事情都不算大事,甚至叫刘湘玉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也算不得什么。
“娘,你为什么让我从小扮作男孩啊?”
刘湘玉原以为她会浅显的带过一句‘为了报复刘安珩,争夺家产,讨得名分’什么的,可她没有。
陆姚用一种十分认真地表情看着刘湘玉,告诉她:“这个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我以前是千金小姐,才学出众,但因为嫁错了人被诟病到现在,可我若是个男人,人们甚至会夸我一句风流才子之类的。”
“嫁给刘丛伟后,我就不再是陆小姐了,陆姚这两个字前面总会加上诸如‘那个对新科状元死缠烂打的’‘跟父亲决裂的’‘新婚之夜被丈夫抛下的’‘生了灾星被赶去庄子的’,不论才学样貌,家世背景,我甩十个刘丛伟都绰绰有余,我若能跟他站在一个高度上,世人嘴中骂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这样清醒独立的陆姚,刘湘玉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求而不得,她也想不明白这样通透的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于后府宅院。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刘湘玉忍不住问道,陆姚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身不由己’四个字。
关于往事她不愿多说,刘湘玉便也不再追问,陆姚很是温和的摸了摸她的脸,眼中流转万千,充盈着数不尽的怜爱。
“我没有为你选择良婿作为你的靠山,阿满,我希望你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不靠任何人,尤其不用依靠男人,甚至,你可以远远超过他们。”
陆姚的思想远超这个时代,有那么一瞬间,刘湘玉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21世纪的女性了。
但刘湘玉很快就否定了这只出现过一瞬的荒唐想法,她惊觉自己也在用世俗常理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不管是什么时代都有熠熠生辉的女性,她不能否决掉这些女性的闪光点。
刘湘玉的眼眶有些湿润,她眨了眨,看向陆姚。
“好了!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陆姚使劲揉了揉她的脸,起身将那把琴抱起来,笑的很明媚:“反正你已经足够优秀了,这琴要实在不喜欢就不学了。”
“娘,我们下盘棋吧。”
刘湘玉拉住她。
陆姚顿了顿,并没有回头:“不下了,该吃晚饭了。”
她久违的为刘湘玉做了一顿饭,并为她梳上了女子的发髻。
“阿满,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个打扮。”陆姚很骄傲的看着她,将自己头上的一支海棠珍珠簪戴到她的头上,说:“真漂亮。”
刘湘玉挽起她的胳膊:“你今日有些奇怪。”
“你从小就比同龄人聪明,也从来不生气,对什么都淡淡的,我有时候就在想,若是跟你一直在山庄里这样生活也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不甘心,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怨恨刘丛伟,阿满,你会恨我吗?”
“没有。”刘湘玉诚恳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都没恨过你。”
“但你也不同我亲近。”陆姚有些抱怨地冲她撒娇,又说如:“阿满,过了今晚,你就去山下看看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四年期满,等你十八岁再回来。”
“为什么突然要我走了?”刘湘玉问她。
“你哪能整天都守着我呢,也该去交一些朋友了,阿满,你总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吗?”
刘湘玉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听陆姚的话乖乖点头。
离开时日子是个太阳很好的天气。
陆姚为她准备了很多的银钱,嘱咐她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叫她不必挂念自己。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我。”刘湘玉在马背上向她告别,离开的时候还交待陆姚记得给她回信。
冥冥之中,刘湘玉走过了之前走过的地方,她再次遇到了巫岷,他依旧坐在那里吹曲子。
刘湘玉走过去,给了他些银钱,笑道:“吹得很好听。”
“是吗?那你帮我取个名字吧!”
“《归乡》。”
“好名字!”巫岷从善如流的将钱收紧自己的荷包里,眯眼看了刘湘玉一会,嘶了又嘶,才憋出一句:“小公子,你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刘湘玉有些好笑:“那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巫岷绞尽脑汁也没能想起来她应该叫什么,过了好半晌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发懵的脑袋,大惊小怪道:“哎呦!想起来了!你长得很像赵无名一直要找的那个人!”
“可以给我讲一讲吗?”刘湘玉同他坐在一起,正想知道这里的时间线是怎么个走向。
“你不应该问我赵无名是谁吗?”
巫岷只当她是好奇,正愁没人倾诉,很快便接道:“都是上辈子的孽缘了,牡丹娘子此世被当成妖女了,嫁给他弟弟冲喜,最后被投进湖里了,死了。”
“哦。”他说的玄而又玄,刘湘玉却听明白了,又问:“那赵无名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啊,我已经很久没同他见过面了,但听说杀死妖女他们兄弟二人都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