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憋屈的咽下满腔怒火,往台上看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生面孔。
边上坐着一位似竹木白鹤般的女子。
她安静的抚琴,似乎世间所有的喧闹都跟她无关,林小姐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是哪个角儿。
这场戏讲的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公主来到宫外的朋友府上玩,却看上了朋友府上的琴女,从而引发的一系列虐恋情深的故事。
如此恶俗,林小姐早在两年前就不看了。
那名琴女为了吸引公主的注意,竟故意拨断了琴弦,又别出心裁的拿着树叶吹了一曲江南小调,最后成功在一堆女子中脱颖而出。
林小姐冷笑:好土。
公主虽欣赏她琴艺高超,却不喜她太过功利,这样拙劣的手段多少有些拿不出手了,她斥责了一番后又是冷言嘲讽。
皇子似乎是被琴女的容貌蛊惑,将她带回了宫,成了一名琴师。
之后的故事便是皇子爱上了这琴女,为了娶她为王妃,更是不惜放弃皇子的身份。
之后二人坐着马车离开了皇宫,这场戏也结束了。
林小姐的心情跟吃了一坨狗屎一样难受,她从来没看过这么难看的戏,忍不住吐槽:“三皇子品味独特。”
“哥,能不能对公主好点,我有那么娇纵跋扈吗?”
五公主同样面无表情,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刘安珩,抱怨道:“你把自己写的那么痴情,我怎么就跟个工具人一样了!”
“三皇子这几天就是在编这坨玩意?我该不会是里面的大小姐吧?”
五公主痛心疾首的点了点头:“我哥脑子可能坏了。”
刘安珩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也不生气,自顾自说了一句:“这样也挺好的,比宫里的那次仓皇见面强多了。”
“你们不觉得很浪漫吗?”
“男人的浪漫我不太懂。”林小姐并不觉得,自说自话的秀起了恩爱:“我们画师从来不画人,但他只画我,我觉得他才浪漫。”
刘安珩笑笑,抬脚往台上走去,对着角落里那个抚琴的女子说:“满娘,你喜欢这场戏吗?”
满娘摘下面纱,起身行礼,不冷不淡道:“奴婢瞧不出又什么特别的。”
林小姐觉得眼下的氛围有些不对,很是有前瞻性的拽着五公主的手离开了现场。
刘安珩也不在意满娘漠然的态度,追着问她:“那你觉得他们出宫后会是什么样的?我想了很多结局都想不出来,总觉得不太贴切。”
“奴婢不知,也许只有戏中人才知道。”
刘安珩轻笑,赞同道:“没错,戏中人才知道。”
他软下了神情,伸手拉住了满娘,说:“入我心的只有你的琴音,跟我回去吧满娘。”
第146章 日记(二十六)东坪记(二)……
自那之后,刘安珩便同满娘回到了从前的样子,满娘依旧会每天为他抚琴,刘安珩总是听得不认真,得了趣也会时常打断她,同她讲很多话。
不知何时,他又喜欢上了写日记,只是日记里的东西跟他的经历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关。
某日,满娘不小心看到的时候问他:“殿下又在编排新的戏本吗?”
“什么戏本,本殿是在写日记!”刘安珩奋笔疾书,写出了补作业的气势。
满娘沉默半晌,小声道:“外面的世界都发展成这样了吗?还留课业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刘安珩最后添了一笔:这就是我攻略满娘的过程。
“没什么。”
“满娘,你说我要给这本日记起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日记不就叫日记吗?”满娘不懂他的意思。
“可这上面又不是真的,顶多算是现背文学,或者你就当我写了一个戏本吧。”
“《东坪记》吧。”满娘头也不抬,心道,这不还是编了一个话本子吗。
就是不知道这故事的主角是谁了,上次他编的那个剧本,满娘不想多说什么,那个男角唱的太难听了。
难听的险些叫她把手里的琴抡过去。
刘安珩欢喜的表示赞同,并问她为什么。满娘便说:“瞎想的配瞎写的。”
“你说要是要是有人看到会不会当真啊?”
满娘一愣,看着他:“你想让谁看到?”
刘安珩发现她只有在情绪起伏的时候不注重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他笑着打哈哈:“唉呀,我瞎说的,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任务的进度条一动不动,系统都快急的冒烟了,偏偏刘安珩还是一派淡定自若的模样,它有些搞不懂刘安珩为什么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刚刚不是说了嘛,我就是好奇后面看到这本日记的人会不会当真。”
说到这里,他十分憧憬道:“那就很有意思了。”
“你指的是谁?”系统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带着声音都激起了一丝电流,它不敢再追问,只是自己的错觉。
差一点了,只要任务完成他们就能出去了。但是下一秒,刘安珩就笑眯眯的打破了它的幻想。
“我们当了一次别人的替身,总得讨回来吧。”
刘安珩坐在镜子前,撑着下巴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冲他笑了笑,看着这张脸,他拉长了声线说道:“我指的自然是——”
“齐隐啊。”
“你,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31号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窒息,可它是个机器,原本体会不到这些波动的,于是它又努力将自己稳住。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狗蛋,你陪我历经了两百面镜子,算下来也是两百个轮回,你好像有了些人的情感了。”
“感觉出来了吗?”
31号不敢说话。
“这么紧张做什么?你救了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刘安珩眼眸含笑,嘴角始终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继续道:“虽然你又让我被虐杀了九十九次,但以你的脑子恐怕也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
系统呐呐:“你,你要怎么做?”
“放心,我不会整事的,满娘已经回来了,我当然要好好跟她在一起。”
“这次任务结束后,我给你一具新的身体,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我要留在这里陪满娘。”
“可是……”31号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其实你根本就不能救我妈的对吧?”他点了点桌子,又重复一遍:“你趁着我失忆的时候骗了我多少事?”
系统沉默,对他道歉。
刘安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对他说:“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可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啊。”
他似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打算跟满娘好好在一起,但没变的是他依旧被赶出了皇宫。
马车上,满娘抱着琴坐在角落里,离着刘安珩很远,途中很安静,谁都没有先说话。
半晌,终究是满娘忍不住开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啊,满娘。”
满娘低头不语。
“我想跟你在一起,真的很想。”
“你是谁,能告诉我吗?”满娘的声音似乎隐约有些期待。
刘安珩罕见的迟钝了两秒,过了会才轻松道:“我当然是齐隐啊!不过这个名字不能再叫了,你喊我的字就好,岐之。”
面对满娘的沉默,刘安珩并不是很在意。
他选了一处很漂亮的院子住下,院子外面种满了桂花,风一吹,地面上便铺满了花瓣。
满娘关了窗,坐在屋子里,并不想出去。
“你不是很喜欢桂花吗,怎么不去院子里坐会啊?”
“不喜欢。”满娘冷冷道:“你记错了,喜欢桂花的另有其人罢了。”
“那你喜欢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为你寻过来好吗?”刘安珩笑的跟个小狗一样,他丝毫不在意满娘的冷脸,试探着握住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说:“只要你高兴,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寻来的。”
满娘的掌心有些痒,忍不住勾了勾他的下巴,耳尖有些红,她面上故作镇定,说:“荷花,我要满池子的荷花。”
“好。”
当下已经快过了荷花开的季节了,满娘说这话倒不是有多喜欢,她自认为那话中刁难更多。
连着好几日都没见到刘安珩的身影,满娘乐得清闲,可时间一场便有些不习惯。
满娘睡不着的时候回胡思乱想,她总是会想起从前的许多事来。
她时常会想起阿满和齐隐来。
但想的更多的还是刘安珩,她曾经真的想杀了他,可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心软了,没选择让刘安珩留下来死在镜子里。
那时她才懂了,为什么齐隐愿意放阿满离开。
晚上的风很凉,满娘坐在桂花树下抚琴,想到了阿满,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齐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