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理会,耐心的看完日记上的字。
被肢解砍头的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可那种极致又浓烈的爱恨却怎么也寻不到了,就像是吹过的一阵风,消散的无影无踪。
刘湘玉茫然的捂住胸口的位置,里面的内容和她经历过的全然一致,她往后翻去,不出意外的依旧是一片空白。
日记的最后写到: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
第135章 日记(十五)“如果我死了,他还好好……
刘湘玉合上本子,这才抽空去看那乱葬岗除她之外的活人 ,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
她把小孩脸上的血擦干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背起人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他放下。
不知道翻了几个尸体,刘湘玉终于找到了几块碎银,她背着人匆忙的跑下山,又买了两床被褥,又在山脚下的破庙处随便收拾了一下。
刘湘玉打听了一下,现在是宣德年间,齐隐都变成爷爷辈的,早就成了书上的人了。
书上说,齐隐为了一个弹琴的女子殉情了,刘湘玉不知道这个书上的齐隐是哪个齐隐,是她要保护的那个齐隐,还是将她大卸八块的齐隐呢?
她惆怅的想着,加快速度扇着药炉。
一声细微的咳嗽传来,睡了两天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刘湘玉不紧不慢的看了眼,嘱咐他:“小孩别乱动,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
“多谢你救了我,我的眼睛还能看见吗?”
苦涩的药味传来,刘湘玉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端着药走到他的身边,说:“大概率看不见了,先吃药吧。”
“你尝尝苦吗?”
刘湘玉尝了一口,苦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她说:“非常苦。”
她一边吹凉一边喂这小孩吃药,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说道:“你跟齐隐长得真像,就是书上的那个齐隐。”
小孩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齐璟。”
“啊,怪不得。”
齐璟没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刘湘玉也懒得多说什么,她叫齐璟躺下,又嘱咐他千万不能乱跑,得到齐璟肯定的回答后,她才一步三回头的往乱葬岗走去。
晚上,刘湘玉又带着一身尸臭味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摊在地上,很是善良的放了两块热乎的糕点供在了庙主人的供台上。
“你闻闻,喜欢吃什么?”
刘湘玉让他依次闻了个遍,最后问他喜欢哪个。
齐璟说不上来,便随便抓起一块糕点往空中举了举,他的手在空中晃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刘湘玉。
他将糕点塞到刘湘玉的嘴里,离她很近。
温热的气息贴近刘湘玉的耳朵,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他问:“这个好吃吗?”
刘湘痒的不行,将他推开后嚼了嚼,点评道:“有些甜。”
齐璟将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认同的点了点头:“是有点。”说完便又抓起一块糕点喂进刘湘玉嘴里,问:“这个呢?”
“还是刚刚那个。”
“哦。”齐璟嚼吧嚼吧,手往一边移了移,再次往前举了举,刘湘玉这次颇为识趣的上前叼住,咬了一口后评价道:“这个好吃。”
齐璟也尝了尝,说:“好吃。”
刘湘玉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非得吃自己剩下的,还你一口我一口的,齐隐也这……
想到齐隐,她难得茫然。
她不知道齐隐是什么样的,两人见面时总是她单方面的追杀,没有一次像这般坐下来相对而食的时候。
“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齐璟吃饱后躺在一旁,明黄的火堆往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辉,看着很是乖巧,刘湘玉歪着头看他,不可控的又想起了齐隐。
刘湘玉说不上自己该有什么情绪,可能,她也确实没有什么情绪。
她努力回想着,是刚开始追杀齐隐时的果断狠厉,到后来的问心有愧,又或者是日记里的那样心疼酸涩。
她茫然的捂住心口,只觉得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感知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齐璟凑近,又问了她一编。
“刘……”刘湘玉顿了顿,忽然记起了钟离九的话,于是说道:“阿满。”
齐璟愣了一下,低声重复她的名字:“刘阿满…阿满是你的小名吗?”
刘湘玉‘嗯’了一声,他笑了笑,说道:“不公平,早知道我就告诉你我的小名了。”
刘湘玉问:“你的小名是什么?”
“那姐姐叫刘什么呢?”
刘湘玉不肯回答,说:“我不是你们这的人,说了名字会沾上因果。”
齐璟闻言挑了挑眉,叹了口气,略带惋惜道:“好吧,那我只好再吃一次亏喽。”
“我有一小名颂,是母亲给我取的。”齐璟学她:“姐姐可以叫我阿颂。”
但刘湘玉只是说:“那你母亲一定很高兴你的出生。”
齐璟沉默了一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你刚刚不开心吗。”
“刚刚是什么时候?”刘湘玉奇怪,问他:“我好像没有不开心吧。”
“兴许是我多想了。”齐璟没有继续跟她讨论开不开心这个问题,而是招了招手,语气不容拒绝:“你过来一下,我想知道姐姐长什么样子。”
刘湘玉没感觉到冒犯,她上前挪了两步,撑在齐璟身旁,安静的注视他,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齐璟仿佛在认真地感受,他的手指擦过刘湘玉的脸颊,滑过她的眉骨鼻梁,到最后他收回了手,嘴角勾起一抹刘湘玉看不懂的笑。
“阿满姐姐,你为什么说我跟齐隐长得像?”
齐璟歪着头,语气好奇。
“我见过他,说了你也不信。”刘湘玉拿出日记本,让他摸了摸,说:“我刚刚死过一次,再睁眼就看到你了,在这之前,我一直围着齐隐转的。”
这话说的很是暧昧,偏偏刘湘玉半点察觉不到,反而想起了那些齐隐被自己露头就秒的瞬间。
每杀死一次齐隐,总会有下一个齐隐出现。
刘湘玉摆着手指头,有些记不清自己杀了他多少次了,于是翻开日记本,才恍然自己已经杀了齐隐三十多次了。
可自己为什么要杀他?
刘湘玉又有些记不清了,她往前翻了几页,心中了然,原来是任务啊。
“你方才一直叫我姐姐,是怎么肯定我比你年长的?”
齐璟失笑,反问:“你几岁了?”
“不知道,十八?二十?只是看着样子像,但我记不清了,你多大了?”刘湘玉扭头看他。
“十一。”
“我还以为你才八九岁呢。”刘湘玉伸出手比了比,语气惊讶,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没有任何表情,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笔,又问:“如今是什么年月了?”
齐璟皱了皱眉,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没等刘湘玉说话,他又答道:“宣德20年,暮春。”
“姐姐以为如今是何年月呢?”
刘湘玉头也不抬的敷衍:“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齐璟哑然失笑。
刘湘玉提笔写着什么,喃喃自语的声音传进齐璟的耳朵:“……宣德20年,暮春。见到了和齐隐长得一样的小孩,叫齐璟,可能是他的后代。”
“齐隐没有孩子。”齐璟纠正她,摸索着上前抓住她的手,指间沾上了一点墨汁。
“你偷听我说话。”
“瞎子的耳朵应当比常人的灵敏一点。”齐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并不认同她的指责。
不知是有意无意,他指间上的墨水蹭在了覆着的绷带上,划出一条促狭的线来。
齐璟懒洋洋的靠在一旁,脸色坦然看不出
半分痛苦,他身后供奉着的是庙里的主人,神像已经破败,可他身上的血渍和手中的长剑怎么看都跟慈悲不沾边。
刘湘玉看着神像的眼睛,不禁有些入神,她觉得有些熟悉,可有实在记不起来了,便问齐璟:“这个庙里供奉的是谁?”
“姐姐,我看不见。”齐璟提醒她。
刘湘玉说这庙里的主人脸上应该是还覆着一张面具,因为磨损已经看不清面容,只能模糊的看到一双眼睛,他提着一把半人高的长剑,身上红锈斑斑的好像是血迹,看上去有些可怖。
与他周身肃杀之气浑然不同的是那双眼睛,看上去好像有些悲伤。
齐璟佯装思考,想了一会后信誓旦旦道:“莫非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太子?”
刘湘玉无语了一会,说:“他穿的好像是皇袍。”
齐璟又说:“那可能是二郎显圣真君!”
刘湘玉给他耐心地解释:“他穿的皇袍,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三只眼睛,腰上没有龙身边也没有狗。”
“那他有什么?”
刘湘玉眯了眯眼睛,仰着脖子看得仔细,说:“手腕上有一截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