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愣啊!”梁竟则有些不高兴的指控他:“还是总说我,我方才喊了你许多声,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齐瑾抓住他:“梁竟则,我们是怎么从幻境出来的?”
“什么?”
梁竟则深色懵懂,问道:“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齐瑾脸色一变,猛地抓住梁竟则的手腕,缓慢道:“豊国的公主辛朗颂格,我们进了大漠。”
“你开什么玩笑,豊国离这里八百里远,更何况豊国也不在大漠啊。”
福至心灵般,梁竟则忽然闭嘴,他瞪大双眼,看向齐瑾:“不可能!不过须臾!”
齐瑾脸色阴沉:“我方才,确实入了幻境。”
第117章 红线(十五)“你可知晓,我哥是如何……
她数着时间,盘算着故人的到来。
院子里的白山茶开的极好,但刘湘玉却不太喜欢,她远远望去,只觉得心中悲凉。
白芬芬一片像高高挂起的灯笼,肃穆的如同一场丧事。
实在扎眼。
她循着记忆过去。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天,院子里除了荒芜的杂草,最鲜艳的便是墙角的那抹红。
刘湘玉那时给赵无名留了一捧最好看的梅花。
她从地上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在上面留了一行字,一边喃喃自语:“阿颂,我不喜欢白山茶。”
宽松的校服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具骨架,她圈了圈自己的手腕,随后有些嫌弃地缩进了袖子里。
刘湘玉摘了一朵小白花簪在耳边,却引来几只蝴蝶逗留。
她心下奇怪,不知怎么招惹了这小蝴蝶,鼻尖微动却嗅不到任何值得让人留恋的气味,大口的呼吸到嗓间的时候只噎了满嘴的苦涩。
身后脚步声渐近,刘湘玉并没有回头,她知晓是赵无名,遂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这片花太过缟素,我不喜欢。”
“倒是有趣,哪有用缟素形容花的。”
刘湘玉一愣。
那脚步声的主人含着笑,温情脉脉:“距你上次来,又过了许久。”
“许久。”刘湘玉也说道。
她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望去,看向那个墙角,却依旧只得一片荒芜。
“湘玉,这次你会留下来吗?”
刘湘玉终于肯回头,看到了一身贵气的赵无名。
那张和赵无名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头发被一顶金冠一丝不苟地束起,身上罕见的着了一身碧青色的衣袍,领口袖边坠着精致的银丝连云纹,胸口处盘旋着两活灵活现的白鹤。
“为何这般看着我?”齐瑾的眸中带着探寻,打量着刘湘玉。
她穿的很奇怪,披头散发的没有半分姑娘家的矜持端庄。
齐瑾无从考量她来自哪个时代。
回忆起那日的话,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你可知晓,我哥是如何跟她相处的?”
“齐璟极爱她,但太子殿下也杀了她数次。”巫岷说道此时脸上也是不解,他恍然地看向齐瑾,有些不确定地说:“似爱非爱,似笑非笑,似真似幻。”
“殿下虽和太子面容相似,可牡丹娘子未必认不出来。”
“可你不是都说了吗,似真似幻。”
“殿下是要做什么?”
齐瑾浑不在意的烧了那屋所有的画,弥弥火光倒映出他半边冷清的脸,巫岷侧眼望去,只看到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余下的执拗让人心惊。
“大人觉得对于我哥而言,我和她谁更重要?”不等巫岷回答,他又接着说:“想必是刘湘玉了。”
“杀了刘湘玉他就能离开,所以刘湘玉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巫岷似乎懂了,他惊骇一声:“你要做什么?”
“如果是我杀了她呢?”
原以为单纯无害的二皇子是只小白兔,却不曾想比那太子殿下更疯上几分。
齐家没有正常人。
刘湘玉回了神,真心夸赞他:“只是觉得,你这样穿很好看。”
“玉娘,待我做了皇帝之后,你便同我成亲吧,好吗?”
齐瑾直言不讳,想伸手牵住她,却被刘湘玉轻巧的躲过:“你笑什么?”
刘湘玉只是突然想起那日在马车内,自己被这两兄弟骗的团团转的事,那时她并不知晓赵无名还有个孪生兄弟,只觉得身边的人与往常大不一样,偏也想不出个缘由。
齐瑾扮作赵无名的时候并不怎么用心。
刘湘玉问他:“殿下为何要同我成亲?”
“我不愿你离开。”
刘湘玉听完这话笑的愈大声,画中的人鲜活的站在他面前,因着这话笑的脸色泛红,遮掩了那几份苍白。
“殿下为何会觉得婚姻一事能困住我?”
齐瑾抿嘴不言,挑了挑眉看向她,似乎是在期待她能说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话来。
可惜刘湘玉什么都没有说,她很快地就妥协了,“或许嫁给你也是一条生路。”
“殿下此行......”
“只我一人。”
刘湘玉凝望着他,眼中的情绪却令齐瑾生涩。
“可不过我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一定要离开?”
“是必须。”刘湘玉肯定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是如何出的这幻境的吗?”
“我杀了你。”
刘湘玉看向他,眼神坚定不移:“是了殿下,你需得杀了我。”
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齐瑾狼狈地躲开她的眼睛,他企图在刘湘玉的眼中看到一点留念。
但是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地像一座枯井。
“我哥每次杀了这画中女子的时候,他便会马上离开。”
“对。”巫岷点了点头:“这次肯定是一样的,要想出去,太子殿下必须得杀了刘湘玉。只是不知为何,牡丹娘子的转世迟迟没有出现,而玉人京也晚了许多年。”
“可我不觉得我哥会杀掉刘湘玉。”
“我愿意帮他。”齐瑾撑着头笑着,眼尾被焚灭的画熏得通红。
他打定了主意,便无人能阻挡,也不管结局是否会让他得偿所愿。
刘湘玉也实在聪慧,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若有朝一日必须要你做选择的话,两者之间,你一定要救齐璟才行。”
“如果我反悔了呢!”齐瑾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
刘湘玉语气决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殿下。”刘湘玉将口袋里的红绳戴到他的手腕上:“是我有愧于你”
齐瑾摩挲着这根红绳,“那我呢,嫂......”
“别说,别说话。”刘湘玉捂住他的嘴,两行泪蓦地垂下:“阿璟...”
“我与你成亲,必要时一定杀了我。”她露出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笑道:“这跟红线会将我们捆绑在一起的。”
“可我并不觉得这里是幻境!”
齐瑾眼睁睁看着她渐渐消散,心中只余无力。
刘湘玉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直到暮色将至,齐瑾依旧呆坐在这里,他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回忆起刘湘玉方才说过的每句话。
她喊得既不是赵无名也不是齐璟。
而是殿下。
“是阿璟,还是阿瑾,嫂嫂?”
他回忆起巫岷那日的话,大抵和刘湘玉说的差不多,他从旁人口中窥探出他哥哥往世那般辛苦的人生,便能理解他对这座皇宫无法言说的恨意。
可那里的人并不是他们的父皇。
齐瑾仿佛一直处在迷茫的状态,就像他小时候不懂赵无名为何与他总是不亲近那样,他现在同样无法分清到底赵无名的那个世界是虚假的,还是他们是虚假的。
弑父登基,齐瑾不敢想。
刘湘玉说那里的赵淇风和齐瑾在等赵无名。
那自己呢?
他便要慷慨地将自己的哥哥交与旁人,然后再安慰自己本来就是这样吗?他原本是要强行留住齐璟的,他喜欢刘湘玉,那便连同她一起留下。
如果刘湘玉想离开,那自己便将她关起来。
可是齐璟想要离开。
齐瑾撩开自己的袖子,一条鲜红的印记烙在上面,刺痛他的每块皮肤。
刘湘玉可真个狠心的聪明人。
他哥哥一定会恨死他的,就像他恨父皇那样。
齐瑾一直那个处在被推动前行的位置,他们选择了自己,又放弃了自己。
因得幼时兄长的性格缺陷,他便被按照储君的规格培养,后来齐璟好了,他便灰溜溜的从储君的位置退出来,又成了原本的二殿下。
刘湘玉也是这样。
她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将他的手臂弄成这样,好像是什么姻缘红线,她顺水推舟地进入自己的圈套,完成了她的夙愿。
她担心哥哥不忍杀她,便叫自己来当这个恶人,而自己假冒齐璟这一次,又偏偏如了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