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这样啊?”
“玉娘,你怎么也能这样?”
也?
“什么也?”
赵无名为什么要哭,刘湘玉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用力抓紧赵无名,血腥味在二人间飘散,可能是自己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啊。”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赵无名,等到终于恢复清醒的时候便只能手忙脚乱的保证道:“我再也不这样了,真的,你别哭了。”
赵无名哭的更伤心了,他抱住刘湘玉的腰,同她一起躺在床上,说:“雪地里很冷,幸好这只是你的梦。”
“玉娘,你不开心吗?”
刘湘玉被勒的难受,犹豫许久后还是环住了赵无名,轻描淡写的两句便将他的问题盖过去。
“不是,我就是生病了,最近有点不太舒服。”
“精神分裂,就是精神病。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病,我是在反抗,所以别担心,我没有不高兴。”
“就是反抗起来有点困难而已。”刘湘玉的眼皮愈发沉重,她拽着赵无名的袖口,迷糊间摸到一片濡湿黏腻,便有些抱歉道:“我的伤口裂开了,好像在你身上蹭上血了。”
“我要走了,下次见面,你可不能让人欺负了,一定要当上皇帝啊。”
刘湘玉睡得快,她倒在赵无名的怀里,嘴里轻声呢喃着:“阿颂。”
怀里空荡荡的,她这次为自己留下了一株红梅。
赵无名进来愈发分不清楚虚实之分,白术严停了那些药,说他近些年已经好多了。
齐瑾风风火火
的跑进来,动作不停的去拽他,边说道:“哥!你还躲清闲呢!豊国的使臣都来了,赶紧走啊!”
“我听说豊国想要挑选宗族子弟与他们的公主和亲,哥,你说会是谁啊?”
“表哥少年将军,骁勇善战,岚世子俊雅无双,才高八斗,小风……小风还是算了吧。”
“他太笨了。”
赵无名的那点伤感被驱的一干二净,他道:“辛朗颂格的夫婿是你。”
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可不行,齐瑾连忙闭了嘴,也不敢反驳赵无名,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话。
刘湘玉病的很严重,精神病院里多的是她这种说自己没病的病人。脑电图的结果依旧不太理想,检查出来的一如既往,还是个重度精神病患者。
刘湘玉对此不屑一顾,她觉得自己分明就没问题。
“阿颂是谁?”
医生问她。
刘湘玉忽视医生的话,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个病人吸引住,她突然想起了赵无名说的那些话。
“梦里会冷吗?”
“不会。”
“可是光着脚在雪地里真的很冷。”
医生叹了一口气。
“也?为什么说也?”刘湘玉清澈无知的眼神看向医生,“那血不是我的。”
“赵无名才得了抑郁症吧,他的眼神跟那个人一样。”
“该吃药了。” 医生递给刘湘玉一瓶水:“不要过度沉沦在虚假的梦里,你多梦的原因是神经衰弱。”
刘湘玉乖乖吃了药,不想做无用的反驳,她躺上床打算迎接下一个梦境的到来。
第113章 红线(十一)“我有一旧友,可惜见面……
“怎得突然下起雪来了?”
齐瑾皱眉,再次打开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底下争执吵闹的人群,落雪在他掌心融化,一点微凉转瞬即逝。
黑天死寂,不见半抹烛影星光。
他扭头看向梁竟则,可那人并未给他半个眼神,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目无神地望着某个方向。
齐瑾不爽的‘啧’了一声,有种微妙的烦躁,他这般气定神闲的轻松模样,倒衬的自己焦躁的如同傻子一般。
那点微妙的心理被放大,齐瑾暗自咂摸着,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怪异。
他竟将梁竟则当成了自己的盟友。
齐瑾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梁竟则,皱着眉抿着嘴,面上的嫌弃毫不掩饰,心想:自己为何会将这样不着调的人当做自己的盟友?
论武功比不上小风,论聪慧比不上刘湘玉,也绝没有刘瑾瑜那样的好名声。
那是为什么?
至此距他们相识不过半日。
齐瑾头疼的捏了捏脑袋,他齐瑾随手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扔过去,不耐烦地喊了两声。
玉佩砸到梁竟则的腿上,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又捡起嘴边的笑,好像清醒了过来。
“赵兄好大的力气。”梁竟则掂了掂手中的玉佩,朝着齐瑾的方向还了回去,而后站起身。
懒散的样子像没骨头似的往那边挪了两步,说:“这样值钱的玩意我可不敢要。”
齐瑾冷笑一声,“你方才又在发什么愣,不曾听闻梁大人的儿子是个傻子。”
“赵兄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梁竟则笑着打开窗户,不等齐瑾说话,又接道:“我知道了,或许是我们前世有缘,做了几世挚友,又或者是我承了你的什么情,现下该还债了。”
“想来这样调戏人的话,你定是跟不少人说过。”齐瑾面无表情地甩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骂道:“浪荡。”
梁竟则憋着笑,看着他意有所指:“跟我一个故友学的,却是没想到他如今这样不近人情了。”
不待齐瑾说话,他又正经道:“公子,时间不多了啊。”
“你是说花魁要出来了?”
“是啊。”
梁竟则叹息着,语气似乎也有些遗憾,他伸手接了一捧雪,然后合上了整扇窗户,将他们与这些醉生梦死瘫倒了一地的大臣关在一处。
空气停滞不前,变得稀薄。
依稀间,齐瑾听到了琵琶声,还有女子的吟唱。那歌声哀婉凄清,像是在控诉着什么,令闻者落泪。
齐瑾面无表情的擦掉脸上的泪水,转头却见梁竟则丝毫不受影响。
似有所感,梁竟则懒散的靠在窗台上,笑的玩世不恭:“斋月楼里曾有一花魁,弹得一手好琴,令至情至性者落泪。”
“可惜了,我听不懂。”
“你不通音律?”
梁竟则高深莫测地摇摇头:“我冷漠无情。”
齐瑾再次抹了把泪水:......
琵琶声止,梁竟则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又说:“赵公子,如果结局依旧不如意,你还会忘了我。”
“还?”
齐瑾皱眉。
梁竟则疑神疑鬼的,实在忧思过重。
然而齐瑾却是百分百信任他哥的。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皇上定能将这事解决的。”
齐瑾信誓旦旦,又惹的梁竟则发笑,对着眼前这个尚且称得上单纯的少年帝王,梁竟则终归说不了什么。
眼见他这幅有口难言的模样,齐瑾又忍不住了,他不耐烦的转着桌子上的茶盏,又问:“我为何会忘了你,可是出了这幻境我们的记忆就会被清除?”
梁竟则抽抽嘴角:“倒也没那么大本事。”
“我有一旧友,可惜见面不识。”
梁竟则话说一半,那双含笑的眼睛却不眨地盯着齐瑾,仿佛是他成了什么不讲情义的罪人一般。
“那就算不上是感情多深厚的友人,还是趁早各奔东西的好。”
“可我承了他的恩情,答应他的事还未完成,”梁竟则看着他,毫不掩饰道:“他临死前求我救他哥。”
齐瑾想了想,问:“他哥犯法了要找你求情?”
梁竟则被逗笑了,回道:“不是,只不过是个替罪羔羊罢了。”
“竟有如此猖狂之事,你可有将此事对刘湘玉说过?”
“说过。”
齐瑾总觉得他的眼神透过自己再看向别的人,那副表情就像自己是他那贵人多忘事的朋友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待久的缘故,梁竟则总是昏昏欲睡的,他沉默间便同那些人一样倒在桌子上,任凭齐瑾如何叫也醒不了。
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又传了过来,放眼望去,只有齐瑾一人尚且保持清醒,他看了看梁竟则,将自己袖中的匕首放在他的怀里,然后转身离开。
赵无名对这些宴会无甚兴趣,他被齐瑾扯来,行礼落座之后只觉得昏昏欲睡。
此次豊国来访,不巧的是公主辛朗颂格心疾突发,便被遣送回国了。齐临生颇为遗憾的叹息两声,言语间表达了对公主的担忧,在看到王子曲布之后又亮了眼睛。
齐瑾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他暗搓搓的靠近赵无名,小声道:“哥,父皇该不会想着给这王子指亲吧?”
齐临生近来热衷于当红娘,每月都要举办场宫宴,结束后还要问齐瑾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齐瑾十分郁闷,又听到他父皇拐弯抹角的问:“那你哥呢?”
“他没来。”
皇帝沉默片刻,自我和解道:“算了,随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