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忽地轻笑下:“还是你想受过牢狱酷刑之后,再跟本王说呢。”
“王爷
恕罪,王爷恕罪,“李达不过是个升斗小民,今日之前见过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自己坊市内的坊正。
他连县衙的县老爷都从未见过。
如今这一下见到当朝正一品亲王,如何不吓得双股颤颤。
李达忙道:“王爷,小人一直说的都是实话,那个安克结确实是借了小人的钱。”
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声音明显顿住。
过了会儿,他才小声说道:“但是他说他有一笔特别赚钱的生意,急需要用钱,便向我着急周转,以每月利息三分半给我。”
他说完这话之后,谢灵瑜眨了下眼,有些没懂这利息该如何计算。
实在也不怪她,她都是本朝最年轻最有钱的王爷,岂会跟这些放贷的打招呼。
但一旁的萧晏行朝她看了看,突然开口说道:“本朝《杂令》中有明文规定,诸公私以财物出举者,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积日虽多,不过一本一利。”
“所谓一本一利,便是利息不得超过你所出借的本金。”
谢灵瑜这下瞬间明白了,大周律例对于放贷者有着明文规定,所贷利息不得超过三分,但是这个李达吓成这样才敢说实话,说明他是明知故犯,这才不敢说出实话的。
李达赶紧摆手说:“大人,那个安克结确实之前每月有给我利息,但给我的利息绝对未到本金那么多。”
“明知故犯,”谢灵瑜望着他,故意说道:“萧大人,跟他说说,犯此令者是什么下场。”
萧晏行:“但凡有违者笞四十,以余利计赃,重者则是坐赃论罪,止杖一百。”
李达这下当真是被吓得涕泪横流,不停磕头:“王爷饶命,饶命呐。”
平常人被打一百杖,岂还有活命的可能性。
至于李达所犯之事的轻重,岂不就是谢灵瑜的一念之间。
所以他求饶的也比方才更加激烈。
谢灵瑜这才淡然道:“要想活命,倒也还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跟大理寺的柳少卿,一五一十的交代这件事的所在。”
“顺便告诉你一声,安克结一家今日已于湖中发现,全家溺水身亡。你若是不交代清楚,即便本王前脚放了你,只怕后脚你的尸身也会在护城湖里找到。”
李达这下再次抬头,双目眦裂。
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谢灵瑜满意点头,有畏惧便好,有些人盯准了银子,是宁为财死。
知道怕的,嘴巴都挺好撬开。
谢灵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也收手不问了。
她之所以不在此处审问,是因为发现这个李达所提到了高利贷的事情,倒是与先前柳郗所追查的高利贷异常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高利贷之事乃是柳郗私底下追查的,自然不宜大肆渲染。
旁边还有一个外人崔休,谢灵瑜自然是想让柳郗把人带回大理寺,慢慢审问。
此时柳郗终于开口道:“待会我便带你回大理寺,你若是实话实说,便像永宁王殿下说的这般,还能保住你这条小命。”
“好好好,我跟大人回去。”
待几人走出来时,崔休突然看着谢灵瑜,轻声说道:“未曾想,殿下竟这般会审问。”
“这种人又非亡命之徒,吓唬吓唬,便什么都能倒出来了。”
谢灵瑜也没给自己揽功劳。
崔休正还想跟她多说两句时,谢灵瑜已经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萧晏行:“辞安,你竟连杂令都这般滚瓜烂熟。”
“不过是闲来看过,”萧晏行淡笑回应。
谢灵瑜忍不住说道:“难怪先前柳大人跟我要人,说我若是把你交给他,你定会成为断案高手。你该不会连律例都能熟背吧。”
毕竟连这种杂令,他都能信手拈来。
“殿下若是现在愿意的话,倒也不算迟。”
柳郗在一旁老神在在说道。
于是在崔休的视线注视之下,穿着官袍的少女,双手背在身后俏皮而又灵动的摇头,笑着说道:“那不行,辞安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可舍不得。”
明明是一句听起来,十分场面的话。
崔休却莫名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第66章 不过能与辞安有几分相似……
待出了门,两人重新上了马车之后,马车朝着鸿胪寺的方向行驶而去。
只是马车内,却无人说话。
反而是萧晏行看向谢灵瑜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辞安若是有话,直说便好,”谢灵瑜偏头看着他,轻笑问道。
萧晏行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瞳看过来时,眸底如同缀着星星点点的碎光,那些光最后凝聚成漩涡般,似要将人吸了进去。
“殿下,跟那位崔大人熟识吗?”
谢灵瑜听到这句话,倒是笑了下:“当然不熟,初次见面罢了。”
虽然她已经见过崔休的画像,但是见到崔休本人,却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他的长相比画像中看起来,更俊秀一些,也看起来更像些萧晏行。
此刻谢灵瑜见萧晏行主动问起这个人,忍不住打趣道:“辞安,你也对他有兴致吗?是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有几分像你。”
“不过嘛,也就是几分罢了,”谢灵瑜故意拖着腔调说道:“不过能与辞安有几分相似,也是他的福分。”
萧晏行没想到她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偏袒自己。
半晌,他轻声说:“崔大人乃是清河崔氏出身,百年门阀世家,又岂是我这等身份能相比较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谢灵瑜的。
谢灵瑜抿了抿唇,随后以一种极认真的口吻说道:“清河崔氏又如何,我还是谢氏皇族之人呢,况且谢氏未成皇族之前,也在崔氏之上。所以身份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并不觉得崔休有何处能胜过你,反而是你,辞安,你可是压过那些所谓世家门阀子弟,成为状元的人。你的才华和能力,都远远超过那些只靠家族蒙荫的人。”
闻言,萧晏行似被她的话说服了,脸上原本轻轻蹙着眉心,也渐渐舒展。
见他这般,突然谢灵瑜用肩膀轻轻撞了下他的肩头,萧晏行似被惊到了,转头盯着眼前的少女,就见她表情狡黠而灵动:“你是故意这般说的吧。”
少女似是要戳穿他的心思。
可是萧晏行眼眸下的笑意落在她脸上时,轻轻点了点头。
他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这样一个看着清冷而疏离的男人,本以为他是孤傲而冷漠的,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可是偏偏他又丝毫不掩饰的表露出,他是在意这种被她肯定的感觉。
这样的独特,很难不让人心头,升起涟漪。
那种让人嘴角压也压不住的感觉,十分美妙。
*
鸿胪寺内,自从他们回来之后,萧晏行便被其他大人围住了。
谢灵瑜是在单独的值房内,除非她来这个公共值房,否则谁敢专门跑去对她问东问西的。于是萧晏行这个跟他们待在同一个值房的人,便跑不掉了。
虽然他平日清冷寡言,但谁都知道这位萧大人并不难相处。
于是一个个都围着他问东问西呢。
“萧大人,当真是又一户人家集体跳河了?”
萧晏行淡然点头,这个消息不算什么紧要的秘密,毕竟今天上午那会儿,河边那块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只怕如今又是传得整个长安,都沸沸扬扬。
“这事
儿可真够邪乎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有人问道。
萧晏行摇头:“我并不知缘由,此案已经由大理寺彻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过后,自然也是讨论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等着这个大理寺,将案件厘清,诏告天下吧。
夜晚过后,萧晏行乘坐马车回到府中。
其实偶尔外出之外,他会乘坐谢灵瑜的马车,每日上值下值,他从未与谢灵瑜同时进进出出。
说到底殿下依旧是未曾婚配的女郎。
待萧晏行在家中用过晚膳,他和清丰两人并未在家中开火,而是清丰在坊内一家食肆订了佳肴,每日清丰都会前去拿。
这个院子离永宁王府实在是太近了,萧晏行不放心找嘴不严的人。
就连打扫卫生的婢女,都是谢灵瑜院子里的。
每次都是春熙或者听荷亲自带人过来。
好在每次打扫时,都是趁着萧晏行不在的时候,所以婢女们也并不知此处是何人居住。
“郎君,今日听荷又带人来打扫院落,”清丰低声禀告道。
萧晏行颔首:“我知道了。”
清丰却站在他面前,并未退下,原本正低头查看文书的萧晏行,抬头望着他:“怎么,还有别的事情吗?”
只是清丰一脸犹犹豫豫,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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