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开局就嘎_三欺四窃【完结】(51)

  “……”

  话音落下,“徐观棋”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是晏云山。

  却也不是晏云山。

  他这一丝元神碎片,是本尊在察觉到自己即将彻底入魔时,特意分裂而出的。

  但在他贫瘠的记忆里,其实有很多关于师衔羽的画面。

  是因为什么呢?

  最初是因为从天而降的师妹,印证了他心中猜想——此世之外,必然还另有天地!

  而他之所以踏上修行之道,除了是回报师门的养育生恩之外,还有在开始修行的前一夜,他看到的,不同寻常的一幕。

  那时他还是个七岁孩童。

  他生来就有一双可以看穿迷雾的眼,从小看到的东西都要比别人多得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喜欢追逐“无尽”的尽头,时常望着夜空出神,尽管因为一坐好几天而导致师门长辈们一度以为他或许是个“傻子”。

  而那天晚上,他看到在这满天星河之上,尽是无穷无尽的阵法。

  那些璀璨的星光,无一不是环环相扣的阵法漩涡。

  他问师父:“那是什么?”

  师父却只能看到星河漫漫,告诉他说:“河汉浅浅,星辰锦绣,大好之景。”

  他摇头否定:“不是。”

  于是师父大约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许多,说:“为师修为不济,看不了那么远,如果你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为师希望你……当它不曾出现。”

  他歪着头,甚是不解:“为什么?”

  师父的语气有些轻:“祈光祖帝陨落前曾说过,四境天是被天道蒙蔽的世界,凡境内修士,都无法开启第三眼,若有人看到的东西越多,最后要付出的代价就越沉重,为师目光短浅,不希望那个人是你。”

  那时的他年纪尚幼,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而他始终认为,既然目之所及,那就必然存在。

  他,做不到视若无睹。

  他伸出手去触碰星辰,好似真的能就此摘星。

  他还是对师父说:“可是,它就在我的眼前。”

  他说:“师父,我可以打碎它。”

  “打碎之后呢?”

  “打碎之后,我们就可以看到真正的星辰河汉啦。”

  “……”万里侯沉默了许久,才问他:“那,你想用什么去打碎?”

  他一时也想不起具体的东西,联想到师父是剑修,就说:“用剑。”

  于是此后,师父开始教他练剑。

  每天挥剑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他练了近三十年。

  直到后来真正懂事之后,他才知自己修炼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打破此界那万年来都不让人飞升的天道。

  既然天有禁锢,那他就劈了这禁锢!

  他旨在开天,剑问九霄!

  师衔羽的出现,是他坚定所行方向无误的一个契机。

  她的存在即是错误。

  但她又恰好是五行灵根,注定修行困难,好像也是因此,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天道的注视。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师妹若是愿意专注修炼之道,以他之能,有的是办法让她越过灵根桎梏,寻找适合她的大道。

  届时青山之外,万丈山河云海,她处处都去得。

  但她不愿意。

  她没有那么大的野望。

  她更喜欢脚下坚实的大地,眼前硕果累累的稻穗。

  她说∶“大师兄,我不想活得太累了,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早出晚归,日升月落,生老病死,于百年之后,归于黄土。”

  她不会被长生蛊惑,也不慕停滞的岁月。

  他原本因为心魔而焦躁的心,好像也渐渐因此而平静下来。

  天在头顶遥不可及,而师妹总在眼前。

  此后的他依旧不忘修行,总会外出,归来时,总能看到她在田间,脸上永远挂着充满生机的灿烂笑容。

  可梦想安稳的她,如今却行于沧澜之外。

  山水迢迢,路程万万里,是她一人走来的吗? :

  晏云山不敢想下去。

  他只是一丝元神碎片,他本没有痛感。

  可此刻,竟觉无尽刺痛,不知从何处传来,细细密密的蔓延在他的精神当中。

  他知道,青云山或许已经遭遇不测。

  青云山上上下下,不过三百余人。

  修为最高的师父,也不过是金丹修为。

  青云山从来都是低阶修士的乐土,从不主动招惹外敌。

  只除了他自己。

  只有远行在青云之外的自己。

  根源,或许就在自己身上。

  那供他他生长的青云……

  好奇怪呢,明明记忆仍在眼前浮现,可他却觉得遥隔千万里。

  是有疼痛触及心脏,可却没有着落点。

  是因为他只是一丝元神碎片吗?

  晏云山看向师衔羽,眼中无尽悲伤。

  而遥遥之外的沧澜国盛京仙门中,玄天阁剑池之下,剑意肆虐的无名之地,一种类似于心跳波动的动静,一下,一下,缓慢地开始震荡开来。

  云海之上,“徐观棋”垂下眼眸,隐去了情绪。

  “大师兄就得有大师兄的样子,心魔一发作就去找师妹,成何体统?”

  师父的话尤在耳边响起。

  他忽地一笑,散去这片刻阴郁。

  “……你怎么知道?”师衔羽哪知面前的人已换了芯子,正在心中郁郁感慨。

  她开口便是话里有话,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迷茫,怎么知道比起匆匆来去,我更想驻足观望?她还想问∶你明明是俱河国人,你为何要说沧澜?

  可“徐观棋”只是目视前方,语气带着说不出是笑还是什么情绪,轻声道∶“西洲而已,天下之大,你何处去不得?你处处都去得啊。”

  “……”

  这语气……

  虽然声音不相同,但这自信洒脱的语气,只有一个人!

  师衔羽心如鼓擂震跳,识海中剑意滚烫,她伸手按住心口,元神亦在识海中看到那剑意震颤不止。

  这是为何?

  仿佛有答案呼之欲出。

  她扭头去看徐观棋,可入目的,只是那漆黑又狰狞的面具。

  她很想靠近些许,可眼前人挺拔而立的身姿与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她终究还是止了步,重新看向昆仑的的方向。

  大师兄的身量,要比徐观棋高大些许。

  他从来是半披散发,发尾有些微微卷,像他偶尔作妖又偶尔严肃的不羁性子,又常以一根发绳随意系着,显得懒散,漫不经心。不似徐观棋这样仔仔细细梳好每一根头发,再以发冠束缚,显得整个人刻板又顽固。

  大师兄从来是以身养剑,从未将之收进过储物空间,但徐观棋的剑,只在打架时才会祭出来。

  大师兄自诩形貌虽谈不上天下无二,但胜在无碍观瞻,所以他从不以假面目示人……

  徐观棋呢?

  处处与他不同。

  他会是大师兄吗?

  不太可能。

  不,是完全不可能。

  徐观棋身上一股子emo味儿。

  大师兄不可能这样。

  他哪怕是真emo了,也不是这种了无生趣的模样。

  而且到现在为止,她只发现了徐观棋身上的两次异常,一次是现在,还有一次则是刚认识的时候。

  但识海中剑意的震颤不会骗人。

  如果是大师兄的话,第一次见面时为何会救自己,那就能理解了。

  但为何……

  师衔羽始终有满腹疑惑,犹豫再三,正要开口直接确认,原本在一旁打坐的苏音忽地开口∶“师妹,你怎么哭了?””

  第46章 心随天地走师衔羽陡然清醒。……

  师衔羽陡然清醒。

  随着苏音话音落下,师衔羽眼中的昆仑飞快被云层覆盖,她被开阔的视线也随之倒退复原,识海中的剑意也归于平静。

  徐观棋也不再言语。

  师衔羽伸手去摸了摸脸颊,竟不知何时落了泪。

  啊……?

  她再去看徐观棋,后者还是那副死面具,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目,仿佛此前不曾有过交流,语气淡淡地反问∶“有事?”

  师衔羽∶“……”

  很好,这位朋友,你最好是没事:)

  不过你放心,没事我也会让你有逝的:)

  师衔羽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苏音∶“师姐,你不要瞎说!”

  苏音∶“嗯?”

  师衔羽抹了把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情绪之后,才看向苏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师姐有所不知,我这是迎风流泪,风吹多了就会哐哐掉眼泪,这是一种不治之症,无药可医!”

  她确实很想跟徐观棋问个明白。

  但在这之前,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苏音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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