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看着师衔羽一路狼狈闪躲,忍不住说∶“彩虹灵根就是好啊,啥都不挑,啥都能学。”
他这突如其来的羡慕,让荀心哑然失笑。
而不远处的季沧源,见此情形却是脸色一沉。
此前,他就想狠狠地收拾一番李恒,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尤其最近半年,李恒消停得像是在酝酿什么大麻烦似的,让季沧源心中十分不快,所以才会借着何幻心突破金丹的事儿,去炸一炸李恒。
李恒那冲动且受不得挑衅的脾性,莫说玄天阁和武莫将军府了,就是整个盛京仙门都是有目共睹的。
季沧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恒一定会来。
数月前,被李恒踩死的两株灵草,是季沧源突破元婴的唯一希望。
但现在,这个希望没有了。
他誓要杀了李恒!
不过这却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他打算一步一步来。
因为明面上玄天阁与武莫将军府都属于盛京仙门的支脉,不管他和李恒有多不对付,他们都是同门。
同门相残是仙门大忌,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不利于玄天阁日后……
所以在李恒来此之后,他就遣散了周遭的弟子,只留下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何幻心。
季沧源的原计划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废了李恒的修为,让他沦为废人。
但眼下,师衔羽这么吼一嗓子出去,却是叫附近一直都在好奇的弟子们,尤其是内门弟子都提起了心,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御剑而来。
季沧源眸色一沉,在看清师衔羽只是个小小筑基之后,当即朝她挥出数剑。
“师妹!”
“小心!”
荀心和李恒同时惊呼出声,二人身形也从原地消失,直奔师衔羽而去。
然而已是来不及!
季沧源对李恒和荀心时,尚有顾忌,可在面对记名弟子这种无足轻重的角色时,可谓是下足了死手。
剑光的速度,远超荀心和李恒的速度。
如果剑光落在师衔羽身上,以她的修为,必死无疑!
荀心和李恒几乎是同一时刻,眼中同时浮现绝望。
师衔羽这个记名弟子再如何“废”,那也是他们亲自看了半年,教了半年的。
她的进步和努力,从来不比旁人差!
荀心和李恒这一瞬,心中均是惋惜。
他们见过太多这种半路夭折的修士了,无力感涌上心头,难以宣泄。
然而当事人对此浑然不知。
不,也不是全然无知……师衔羽似有所感,微微动了动身形,在某一刻突然顿了一下。
第17章 小辈季沧源的剑气从挥出到落在身……
季沧源的剑气从挥出到落在身上,只一息不到。
可是,那剑光,并未落在师衔羽身上。
而是落在了何幻心身上。
师衔羽一直在飞。
她的速度在季沧源眼里算不得什么。
可季沧源忽略了师衔羽身后追着的何幻心。
何幻心的速度,与师衔羽不相上下,他只顾着眼前之人,没有注意到自身后而来的数道剑气。
一直到何幻心突然身形一僵,口吐鲜血,拿剑的手臂被剑气劈断,与其身体,先后坠落在地。
在他背后,是数道穿透内脏的剑伤。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回头望着季沧源还未收回剑的手,失神的眼中,满是茫然。
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这般天资,应是宗门天骄,当被捧在掌心,享万众瞩目无尽资源。
细说起来,他其实也算是修仙世家的弟子,只是家族实力低微,供养他一个剑修已经是耗尽了家资,不得已才让他离家拜入盛京仙门。
世人都说求仙当访盛京,问剑直上玄天。
可这盛京仙门的仙他还尚未见到,这玄天阁的剑他也还未领教。
他六岁开始修炼,至今不过十载,终在今天结丹,却为何落得个这般下场?
何幻心眼前浮现出了他和雨灵儿同登山道时,被玄天阁阁主率先开口选中为内门弟子时的喜悦。
“这两名弟子都是剑修,各位将军长老,可莫要与老夫争抢啊!”
如今再回想起来,好似阁主开口之后,山道之上便只余下几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那时他尚未在意。
如今看来,满是恍然。
玄天阁的剑道,他领悟不了,凭自身实力突破金丹亦不被看好,想来,这就是他的命数。
就如同他们何家,再如何努力,也终究是走不出苍澜边境的十万大山……
何幻心彻底失去了意识。
师衔羽心有所感,回头,便看到落在地上,肢体造型扭曲的何幻心,她先是微微怔愣,旋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季沧源∶“……你怎么还真就敌我不分呢?”
她以为,季沧源是会收住剑气的。
却没想到,后者在看到昏迷不醒的何幻心时,脸上情绪毫无半分波动。
随着师衔羽话音落下,四周已经出现了许多因动静赶来的玄天阁弟子。
所有人都看到了季沧源挥向何幻心的剑,纷纷惊骇不已。
“大师兄……”
“大长老前不久才说,要收何师兄为亲传弟子,你……”
人群纷杂,各式各样的神色变幻多彩,师衔羽却只觉得荒唐。
真的有人能对同门,下这般狠手?
有略懂医术的修士凑到何幻心身前替他检查,片刻后却是摇头。
“人还活着,但丹田脏腑俱毀……”
说罢,掏出丹药为其续命,再开口时,语气只剩惋惜:“这定魂丹只能续命,可是这位师兄在修炼一途之上的造诣恐怕会就此夭折,我是无力回天了……”
何其荒唐。
一个上午才突破金丹的天才修士,未及天黑就走到了修炼的尽头。
弟子们窃窃私语,又惶惶不安地看向季沧源。
季沧源对于弟子们脸上的茫然惶恐无动于衷,只看着师衔羽,冷声道∶“你,该死!”
而后直接瞬身至师衔羽身前,朝着她的脖颈,一剑挥出。
他的剑很长,也很锋利,杀气无可比拟。
在他看来,这一剑,师衔羽无论如何都避无可避。
可师衔羽却只是微微侧头,就那样避开了,被剑削去的,只是她的一缕头发。
季沧源不由眯了眯眼,重新审视起了师衔羽这个记名弟子。
师衔羽看着轻轻落在地上的发丝,似笑非笑地说∶“诚然,我不是你的对手。”
话音落下,荀心和李恒的剑便同时落在了季沧源的脖颈之上,一黑一白,俱是杀气腾腾。
但凡季沧源胆敢妄动一分,脖子就得开两条口。
季沧源冷笑∶“你们敢!”
李恒却难得这般严肃,他冷冷道∶“季沧源,你伤我,是我技不如你,对此,即便是再与你输上几百次,我也绝不否认。但你若想在我这个亲传弟子面前伤我将军府的弟子,就且先问过将军府同不同意!”
季沧源闻言,神色一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竟真的没再妄动。
亲传弟子,之所以是亲传弟子,便是他们的所言所行,都代表着各自支脉的意思。
纵然李恒过往的行事作风都有些不着调,但他向来公私分明,犯事的时候从来不牵扯将军府,有任何后果都是自己承担。
但这却不代表他这个亲传弟子只是空有其名。
伤他可以,伤将军府弟子,不行。
季沧源转头看向师衔羽,心里正在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出手才会神不知鬼不觉,而他身前,师衔羽已经抬起手,食指拇指扣住了季沧源的剑刃,仿若无声似的,喃喃自语着没说完的话∶“可我,怎么可能死在你这种剑下呢。”
眼前的剑,通体赤红,满是血气,不知是以多少鲜血祭炼而成。
很难想象,这种血气,会是正道修士的兵器。
也许云来海府的修士本就没有正邪之分?
师衔羽心思放空,却突然,一股庞大的灵力威压陡然从上至下磅礴而来,将四周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震得连连后退,与此同时,一句仿佛自带混响的话,也传入众人耳中∶“你是怎么躲开的?”
师衔羽周身闪过灵力凝聚而成的屏障,她并未因这威压后退半步,反而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半空之中,就在季沧源此前和李恒对峙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也是一身红衣长袍,却是鹤发童颜,天庭饱满,容光焕发的老者,正目如铜铃般,看着下方的师衔羽。
师衔羽问∶“你是?”
陈冲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老夫乃是玄天阁阁主!”
“哦,原来是你。”
于是师衔羽看得更仔细了。
她要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人的气息。
是这个人,带着玄天阁的七绝长老,抓走大师兄,毁了青云山,杀了青云山三百余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