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便觉自己被一道冷冽的眼神狠狠剜了过去。
祝南芙转成瞪着他,倒是让他也迟疑了一下。
裴一桀小心地瞥了她一眼,立刻安慰,“祝姐姐,别在意一个杀人凶手的话。”
表面安慰,实际内心却乐开了花
没想到这个小豆丁还挺有眼力见!
话落,身后谢濯尘与温虞也走了出来,那自称杀人凶手的人见到温虞后,竟是有一瞬间的惊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就是杀人凶手?”谢濯尘打量了眼前矮小瘦弱的男人一眼,明显有些不信。
“怎么,老子不像吗?”
那小豆丁高仰着头,得意极了。
“……”
温虞看着他这不知死活的模样,沉默了抿了抿唇。
何止不像,他好像是那种连鸡都没杀过的人。
“之羌。”谢濯尘喊了身旁的侍卫一声。
“以后这种人,你打发了便可,不用告知本官。”
“是!”之羌也有些迷糊。
“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眼看着谢濯尘就要进衙门,那身后的小豆丁急了。
指着温虞就说了起来,“我可以跟你讲我的作案过程,甚至……我还想把你身边的女人杀……”
“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被乐正殊扼住了喉咙。
少年眼神阴鸷,朝他偏了偏头,“要不要想好了再说?”
小豆丁脸憋的通红,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手掌,“不不不,不说了不说了。”
少年冷哼一声,将他丢在了地上。
谢濯尘瞥了乐正殊一眼,又漫步朝着小豆丁走了过去,停在他的眼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适才说,能讲你的作案过程?”
衙门里,谢濯尘坐于公堂之上,手中惊堂木紧握,冷眼看着下方跪着的矮小瘦弱男人。
“犯人姓甚名谁,来自哪里?”
“我叫柳大,是玉京城柳府的管家。”
“柳大,将你杀害六人的经过讲出来。”
“六人?我只杀了五个人啊!”柳大茫然地看着谢濯尘。
谢濯尘眼眸微闪,换了个说辞,“好,那你将杀害五个人的经过说出来,任何细节都不要错过。”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红月坊的苏笙,她是个爱钱的女人,经常来我们柳府,与大少爷玩耍,事后都会给她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没见过世面的裴一桀发出一声惊呼。
祝南芙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小豆丁没理他,继续说了起来,“我杀她是因为她辜负了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对她这么好,她竟然爱上了其他的男人。于是我想替少爷出头,便买通了红月坊的打手,把苏笙在房里勒死,勒死后晚上再从她的屋子窗户丢给我,我给她随便找了个地方,丢在了玉京城的荒郊。”
“那红月坊乐师说,看到苏笙出去了是怎么回事?”
“那个哪里是苏笙,那是她的妹妹桃桃,她们俩体型像,我给了她一笔钱,她才帮我的。不过她胆子太小了,自那之后一直害怕,我还听说她害怕的刺杀你来了,还真是个废物,不就是杀了自己的姐姐吗?”
“……”
温虞听的不禁咂舌,杀人犯的脑子,她的确不敢恭维。
“那第二个呢?”谢濯尘也不知是不是在仔细听他所说,又继续问了起来。
柳大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温虞能看到他眼底透露出来的无尽讥讽。
“第二个,是红蕊,她也是个爱钱的女人,之前快饿死了,我家少爷给了她一锭银子,没想到她为了报恩,就缠着我家少爷娶她。我家少爷自然不会娶她,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我一怒之下,就把她杀了。”
他跪在地上,摇摇晃晃没个正形。
“我先把她约到外面,然后将她迷晕,用粗布装了土,然后再包住了她的头,绑的很紧,最后丢到了湖里,那土碰到水就很重很重,她就死了。”
他一摊手,满脸无奈。
“下一个……”谢濯尘似有些咬牙切齿。
“绿莲嘛,她长得平平无奇的,一见钟情我家少爷,后来我看不下去,把她推进河里溺死了,但又怕被人发现,就丢到火里烧了。”
“你还怕被人发现?”乐正殊嘴角微抽,问出了温虞想问的话。
柳大白了他一眼,继续说了起来。
“凰念,这个就有意思了,她跟她前夫经常吵架,她结婚之后,有人说她养了个男人,她前夫也这么觉得。后面有人传出她养的男人是少爷,我担心少爷的声誉受损,便将她杀了。我在她身上倒了酒,然后丢了个火折子过去。她死了,为了防止被发现,我丢到了一个废弃的打铁铺,那儿没人去,不会被发现的。”
“等一下,说了这么多,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你少爷……”裴一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睛一亮,问,“你莫不是喜欢你家少爷???”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只是想替少爷解决一切烦恼。
“那惊鸿呢?”谢濯尘问。
柳大眼珠子转了转,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她太碍眼了,我杀凰念的时候差点被她看到了,于是我第二天就把她杀了,拿着打铁铺的斧头砍死的,后面丢到了玉京城没人去的林子里。”
说完后,他满脸淡然,似乎只是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把她们的衣服脱了?”
“既是赤身而来,那就赤身而走咯,反正我又没伤害她们。”柳大满脸无所谓。
“不!”
谢濯尘忽然站了起来,拿出了之前的玉京城图纸,指着上面标记的五个地方。
“你杀这五个人,兴许是为了你少爷,但另一方面,你也是为了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话落,他走了下来,停在了柳大面前,盯着他强装镇定的眼神,继续说。
“这五个地方,是发现五个人尸体的地方,而他们的死法以及抛尸的地方,正与这五行有关系。”
“苏笙被木绳勒死,却被抛尸荒郊,那是因为木克土!红蕊口鼻被灌了土又被丢进水里窒息而死,那是因为土克水!绿莲被溺死后又被火烧成干尸,那是因为水克火!凰念被烧死后又丢弃打铁铺,是因为火克金,而最后的惊鸿,被斧头砍死又抛尸林子,那是因为金克木!而你每次的抛尸地点属性,亦都是你下一个杀人的方式!”
话落,柳大眼底的惊讶愈发明显。
“而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进行摩螺族的仪式,相传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的方式用五人祭祀,便能够复活自己想要复活的人,而你抛尸的地方连起来,正是一个五行图,而今柳府,正是在正中央!”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濯尘居高临下,眼神接近睥睨。
柳大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满目惊恐地盯着他,长叹一声道,“你猜的没错……”
“我是为了救我的娘子……”
柳大的娘子在五年前就死了,那会儿家里没钱,好在柳府救济了他,让他将自己的娘子葬在了柳府。
于是他便做牛做马的替柳大少爷,铲除一切障碍。
案子落定,谢濯尘拿着手中的图纸,眉头却依旧紧皱。
“怎么了,案子不是破了吗?”温虞从门口走进来,疑惑问到。
谢濯尘略微疲惫地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一切太过于顺利了,若真是说柳大能杀人,我倒是信,可总觉得又差了点什么。”
“既如此,不如明日我们再去一趟柳府问问柳大的情况,你之前不是也说了,柳府还得多去走走。”
他眉目舒展,眼含笑意看向温虞。
“夫人所言极是。”
再次来到柳府,那柳老爷的态度亦是更加明显了。
“大人快快请进,您为我柳府除了一个大麻烦,柳府感激不尽。”
看到柳老爷,温虞又突然想起,他们上次来的时候,柳老爷那不攻自破的话语。
这么仔细一想,柳大的言辞也颇有漏洞。
或者说,柳老爷是知情者。
被请到堂屋坐下,立刻有下人前来沏茶,然刚落座,便见得一人从柳府门外走来。
身材高挑,身形健壮,眉目舒展,却在看到谢濯尘与温虞后,染上了几分阴鸷。
“这位是?”谢濯尘提声问。
盯着他的眼神也逐渐深邃。
“这是鄙人爱子,柳长渊。”
话落,那柳长渊朝着谢濯尘颔了颔首,便快步朝着后院走了去。